《我拔的草是精灵王》 第1章 [gl百合]《我拔的草是精灵王作者:山水有尘【完结】 简介︰ 安无恙拔了棵草。 第一天,草钻进她的裤筒里碰她大腿; 第二天,草躺在她的床上想和她一起睡; 第三天,草不见了,但是多了个粘人精,安无恙一觉醒来,腰酸背痛。 粘人精来处不明去处未知,警局不肯去医院不肯进。 安无恙:你想让我怎么办? 粘人精理不直气也壮:你养我! 后来,安无恙摆烂了,就养着呗,也挺可爱的。 直到某一天,安无恙捂着腰从床上艰难坐起:当年真是瞎了眼! 精灵王在精灵大战时受伤,意外流落到人世,被人捡回家。 第一天,愚蠢的人类,竟然把本王扔进臭烘烘的垃圾桶; 第二天,大床又香又软,勉强原谅这个人类吧; 第三天,我都无家可归了你这个人类竟然还敢赶本王走? 后来,这个人类也还行,随便哄哄就什么都听本王的,就是太笨了,本王忽悠她的都相信。 安无恙静静看着粘人精头上的情绪颜色不说话。: 直到某一天,大长老扑过来抱着精灵王的腿涕泗横流:王,国不能没有您啊!您早已休养好身体,为何迟迟不归? 精灵王不耐烦:归归归! 临行前,精灵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回去后,那个笨笨的人类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内容标签:强强因缘邂逅美食甜文治愈日常 第1章黄焖鸡米饭 六月正午的太阳晒得人脸疼,安无恙将最后一个大纸箱子搬进宿舍。 受不了了,我要休息!一个丸子头女生瘫倒在木制椅子上,掀起衣领给自己扇风。 哐当 顶着鸡窝头的女生从房间里走出来,依稀可以看出头发原本是漂亮的大波浪,被主人丝毫不爱惜地用一根黑色皮筋在头上绑成一团。 鸡窝头女生坐在桌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学着丸子头女生把自己摊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可算把东西都搬上来,累死老娘了!鸡窝头女生duangduang灌下大半瓶矿泉水。 丸子头女生感同身受: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呢,那么大声? 鸡窝头女生抱怨:桌子还没拼起来,一起身拼好的那点又散成零件! 现在拼起来了? 没,先让我休息休息,下午又是一场恶战。 两人有气无力地吐槽。 安无恙走来坐下,掏出手机。 二人立即凑过来:怎样怎样,外卖到了没? 安无恙打开外卖单的具体页面,将手机微侧:还没有,但是快了。 快了啊!戚梦松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又灌下一大口水。 邵书雪晃晃脑袋,丸子头上的星星装饰闪闪发光:再坚持一会儿,以后我做饭给你们吃。 戚梦松宛如诈尸一般从椅子上缓缓立起,坐正,眼睛一点点变亮。 大厨! 大厨本人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身后有新晋小弟捏肩。 安无恙也会做饭,不过只会些简单的家常菜,打下手不成问题。 我也会一点,给你打下手。 哟!大厨二号!戚梦松狗腿地想过来也给她捏肩。 安无恙怕痒,呲溜缩回贴紧椅背。 戚梦松头上闪现出代表兴奋的橙红色,笑嘻嘻地要过来挠痒痒。 戚戚别欺负阿五!邵书雪义愤填膺要来帮忙,也不知道是在帮谁的,越帮越乱。 三人笑闹做一团。 安无恙和两个新室友一样,都是医学生,大五出来实习。 学校要求必须实习满一年才达到毕业要求,安无恙因为种种原因,被分配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医院不包住宿,正当安无恙为住宿发愁时,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捞人合租的帖子。 巧获两名室友! 三人虽然不同专业,安无恙是临床的,戚梦松学影像,邵书雪是学临床药学的,但是都在一家医院学习。 本着出门在外,同一个学校的自然抱团取暖,三个人一拍即合,精挑细选大半个月,选择了这个小区租房子。 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空间对于三人来讲绰绰有余;有洗衣机,微波炉,小冰箱,基础设施齐全; 还有个小阳台可以晾衣服。 离医院距离适中,最重要的是,租金合理。 今天要来医院报道,三人起个大早,从学校所在城市,拎着大包小包,坐高铁来到这个城市。 三个人都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幸亏现在手机导航技术发达,这才顺利地找到医院,完成报道一系列流程。 上午的剩余时间,她们来到租房的地方,放下大包小包,还去驿站领取从学校打包寄来的生活用品,驿站老板人很好,看她们包裹实在多,骑车把大件的都运到门口,某风的更好,直接送货上门。 忙活一上午,众人筋疲力竭。 就等外卖续命。 棕褐色的卤汁覆盖在大块鸡肉上,咖喱快被烧化了,汤汁粘稠,青翠的辣椒片点缀其中,鸡肉炖的入味,软烂,入口即化;咖喱浸透汤汁,筷子一夹,分成两半从两侧滑下,用勺子舀一大勺,淋在洁白又颗粒分明的米饭上。 第2章 一口鸡肉,一口浇了咖喱的米饭,咸香软糯,让人欲罢不能。 再来亿口! 吃饱喝足,三人满足地喟叹。 黄焖鸡米饭太好吃了。 果然,只有美食才能抚慰我疲惫的身心。 安无恙看着两人头上萦绕的橙红色,这是心情愉悦的标志。 安无恙天生就可以看到人头顶上的颜色,小时候在福利院和其他小朋友分享,其他小朋友都看不到,告诉照顾他们的阿姨她骗人,她被惩罚了。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明确告诉其他人这个秘密。 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地,她发现,只有她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头顶周围萦绕着不同的颜色,颜色会随人的心情变化。 她也总结出一些规律,一些常见的颜色多半都会对应人们常有的心情。 长大后,阴差阳错学了医,更是知道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能力。 或许,随着她学习的深入,她可以自己自己找到原因,解开困扰多年的秘密。 也算是她在医学学习中拼命努力的原因之一。 日影西斜,橙红色的日光柔柔地笼罩大地。 一辆深灰色的自行车架在路边,已经掉漆的车篮歪斜在一旁,原本应该由两根螺丝固定,其中之一不知所踪,阳光给残余的白漆部分镀上一层金边。 安无恙拖着个大纸箱子,从破旧的居民楼二楼一点一点往下挪。 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垃圾,全是今天打扫出来的。 安无恙把垃圾分类丢进垃圾桶,骑自行车去附近商场购置一些必要生活用品。 在学校用的东西,太多太杂,全部邮寄不方便。有的出给需要的同学,有的直接赠送给学弟学妹了。 回来的时候迎着夕阳,吹了阵风,眼睛好像进了沙子,安无恙眯了眯眼。 自行车轻快地腾空而起,越过下坡路。 噗呲 安无恙急忙伸出两着脚支地,像个叉开腿的圆规,就着这个姿势把自行车挪到路边。 车胎坏了。 路面上的玻璃渣如璀璨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又好像在嘲笑老旧的车胎不堪一击。 安无恙叹了口气,仔细检查绑在自行车后座的刚买的生活用品,所幸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都完好无损。 安无恙打开手机地图,查找最近的修车店,要是比宿舍离得近,就先去把车胎补了。 又是一笔巨资输出! 天杀的! 到底是谁,不讲公德,玻璃碎了都不清理! 要是她可以看见自己头上的颜色,一定是愤怒的红色和伤心的灰心交替出现,跟个闪灯一样。 导航显示修车店离得更近,安无恙决定先去修车。 车胎还在轮框内,安无恙踩上踏板试了试,勉强能骑,就是费力,得尽快,战损版老旧自行车撑不了多久。 刚跨坐在车座上,突然感觉小腿有点痒,低头一看,一株疑似是草的植物在她的小腿旁摇摇曳曳,一片叶子从牛仔裤管钻进去,贴着她的腿。 应该是风吹的。 安无恙另一条腿撑地,两手扶着车把,抬腿,试图将草叶从裤管下方弄出来。 抖抖腿。 出不来! 再抬高点。 还是出不来! 怎么弄都不出来! 仿佛跟她的腿杠上了。 安无恙一把将草连根拔起。 左右端详,总感觉这草叶没有多长,怎么之前觉得蹭着自己大腿呢? 细长的根茎上沾着潮湿的泥土,静静地躺在摇摇欲坠的车篮里。 安无恙肉痛地付给老板补车胎的费用,余光瞥见。 老板,您这儿有没用的铁丝么? 干啥? 安无恙指了指车篮。 哦!我记得有螺丝,看看能不能找到!老板弓着腰回店里,拖出一个表面五彩斑斓的箱子哗啦哗啦翻找,你把那个草拿了,我找到给你固定一下。 安无恙捏着草,原本想要丢掉,不知道为什么,塞在后座绑着的塑料袋里。 好了!你骑着试试看!老板用稍微干净的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头上萦绕着淡淡的蓝色,这是大多数人心情平和时的颜色。 自行车修补的很好,安无恙再三感谢老板,趁着老板不注意在桌上摆了个苹果。 老板吆喝她 的时候,她已经哼哧哼哧骑远了。 阿五回来啦!快来尝尝我做的西红柿肥牛锅! 安无恙掏出钥匙,拧开有些老旧的门锁,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邵书雪用抹布垫着,端着一个大砂锅到客厅四方四正的木桌上。 戚梦松洗了三副干净的碗筷分别摆在三个方向的位置上。 安无恙忙放下东西,洗手盛了三碗饭。 你们先坐下吃,还有两盘凉菜!邵书雪招呼她们坐下,快点尝尝我的手艺! 大家有杯子吗?我买了饮料。安无恙从购物袋里拎出一大瓶雪碧和椰子汁。 哇,阿五准备充分啊!戚梦松赞叹到,钻回卧室拿了个马克杯。 安无恙将饮料放在桌子上:想喝什么自己倒。 第3章 那我就不客气啦! 小雪,你杯子呢?我给你倒杯。安无恙拿着新买的玻璃杯到水池边清洗。 邵书雪将切好的蒜瓣撒进黄瓜里,举着醋瓶在上面点了几滴醋:等等,就来拿! 透明的玻璃杯装了奶白色的椰子汁,杯身上印着的小雏菊清晰可见,明亮可爱,就和邵书雪这个人一样。 三个人自从通过学校表白墙添加了联系方式,就开始不断联系交流,先是在线聊天,后来逐渐转到线下,互相了解是合住的前提。 毕竟要在一起住一年,如果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其在以后的日常生活中暴露出来,不如合租前解决。 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还可以选择不合租,总比合租后发现,再进行搬宿舍好得多。 三人在学校时就处理好互相之间的关系,没有太大的生活差异,对彼此的性格也有一定了解。 还挺聊的来。 第2章西红柿肥牛锅 西红柿皮划出十字,浇上热水,稍微凉一下后剥皮,将西红柿切成小块,下锅煸炒出红油,炒好的西红柿备用。姜丝、蒜末、葱段也切好后下锅煸炒。在西红柿锅里加水,煮至沸腾,一片一片下肥牛,接着下金针菇,倒点料酒,撒点香菜,最后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就出锅啦!邵书雪一边嚼着肥牛,一边解释西红柿肥牛锅的做法。 安无恙在福利院长大,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会,毕竟福利院要求成年的孩子若无特殊情况,必须独立生活。炒几个简单的菜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像西红柿肥牛锅这种,原材料比较贵,安无恙倒是没有做过。 此时认真听邵书雪教学,想着多学一点,既可以做给室友吃,总不能老是让人家辛苦做饭,又可以做给对她很好的院长吃,自己一个人做饭的时候也不用总是那几个菜。 夹一大块肥牛放在米饭上,肥牛上沾着青绿色的香菜,带出来的西红柿汤汁浸透周围的米饭。用筷子拨一大口,咽进口中,酸酸甜甜在味蕾中炸开,肥牛有嚼劲,米饭不黏牙,一切刚刚好。 再夹一大块金针菇,顺带一小块西红柿,舀一勺汤汁,都不需要其它菜,就可以把一碗米饭吃完。 众人吃得浑身冒汗,戚梦松将空调温度打低了一点。 安无恙的购物袋正好对着空调出风口。 塑料袋里的草叶大半露在外面,被空调风吹得摇摇欲坠。 安无恙端起茶色玻璃杯,喝了口饮料,余光瞥见塑料袋。 当时就只把草根塞进塑料袋的吗? 可能是路上颠簸,滑出来了。 饭后,安无恙和戚梦松洗了碗。安无恙将购物袋拎回房间前,顺手捏起草叶丢进垃圾桶。 邵书雪作为大厨,有特殊待遇,可以最早洗漱,回卧室睡觉。 安无恙洗过澡,惬意地靠在床头,点开购物软件。 今天在商场里,只买了一些急需使用的生活用品,还有许多零碎物品,可以在网上买,网上价格相对便宜。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独立生活后才知道生活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安无恙在手机上点点点,领红包,凑满减。 哎。 生活不易。 突然,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 安无恙盯着熟悉的电话号码,向右滑开,接通。 电话里传来不陌生的声音:无恙,这些天怎么样? 声音温润柔和,却掩不住疲惫。 挺好的。安无恙垂下眸子。 宿舍搬好了吗?声音充满关切。 安无恙眨眨眼睛:都收拾好了,以后我就在南城实习了。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为她说了一长句话感到开心,声音都带上喜悦:那就好,东西不够直接买,拿卡刷,卡里的钱管够。 你放心,随便用,以后我手上的,都是你的。 听到这里,安无恙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不变:好的。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猜到她的心里想了什么,叹了口气:你这性格,像你妈妈。 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开心就好。电话那边的人有些出神,人这一生就年轻一次。 对面的人回过神后又絮絮叨叨几句,无非是注意照顾好自己之类。 安无恙耐心听完。 不早了,对面的人声音带着笑意,也许仅仅几乎全是单方面的交流就足以让他开心,早点休息吧。 嗯,安无恙的声音有点闷,您也是。 挂断电话,安无恙仰头看着天花板。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天花板,被正中间方形的灯照射出的暖黄色的灯光,映照成浅黄色。 果然,很快,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安无恙等待铃声响了片刻后接起。 无恙,最近怎么样?类似的开头语,只是这次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安无恙也没有改变回答:挺好的。 电话对面的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简单交代几句,最后总结: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家里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 两边都是一片安静。 第4章 过了良久,安无恙嗯了一声。 卧室的灯光开关靠近床尾,安无恙懒得爬起来,用脚够着,啪嗒把灯关掉。 宿舍在二楼,窗帘没有拉,窗外是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夏天了,树叶长得茂密。 室外的路灯灯光照进室内,投下婆娑树影。 树影晃晃悠悠,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像她一样。她是一只可以看清人的情绪的怪物。 安无恙,今年22岁。18岁以前,在福利院长大,18岁以后,发现自己有一个狗血的身世。 她的生母出生书香世家,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温柔美人;她的生父是家中长子,家里世代从商。两人大学期间相遇,一见倾心,迅速进入热恋,两家父母也没有反对,毕业后就立即结婚,婚礼举行的非常盛大,邀请了各方名流。郎才女貌,在当时是一段佳话。 然而,凡事最怕的就是然而。新后,两人蜜里调油,不久,女方怀有身孕。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奈何女方有遗传的先心病,小时候前往世界各地的医院寻医,使用了很多药才顺利长大,虽然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但是医生还是不建议妊娠。 如果是普通人家,就夫妻两人的关系而言,不能生就不生了,喜欢孩子,可以领养一个。 可惜这不是普通人家,男方家的资产遍布各行各业。外人对这偌大的家业虎视眈眈,家族内也不安定。主家一脉只有男方和他的妹妹,旁支众多,谁都想寻找机会从主家身上咬下一块肉。养子也有继承权,但是毕竟不是亲子,这给了旁支一个向主家发难的理由。 女方想要留下孩子,不为其它,单纯喜欢孩子,既然孩子到了她的肚子里,就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她的父亲年事已高,是老来得子,极力反对,因为妻子就是产后体弱离世,但是拗不过千娇万宠长大的宝贝。 男方在多方面权衡下,同意女方留下孩子的决定。 意外还是发生了,女方临盆之际,发生车祸。两人都在后座,男方及时紧紧拥住女方。救护车赶到时,女方的心脏病发作,已经性命垂危。抢救室外,女方的父亲白发苍苍,只等来一张死亡通知单,佝偻的脊背瞬间倒下。 男方也受了重伤,正在抢救。新生的婴儿咬着手指头,好奇地睁开眼睛,观察这个忙碌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忙,婴儿躺在婴儿车内,没有人有时间一直看着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婴儿已经不见了。 两家耗尽所有的人力物力去寻找,遍寻无踪。 安无恙自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过中曲折,她也不清楚。 在她高考结束以后,她的家人找到了她。 她父亲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姑,有一个孩子,比她小大半年,和她同一届高考。当年小姑知道母亲不可以妊娠后就开始备孕,两人的关系很好,小姑也不希望母亲冒风险,如果自己怀上,就过继给他们。既可以满足母亲想要孩子的愿望,又让主家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母亲也可以免受风险。可惜迟迟怀不上。 她的高考成绩很好,照片被学校张贴在荣誉墙上。表弟高考结束后来到她的学校找兄弟玩,无意间看到她的照片,和家里墙上照片里的人很像,回去和他的母亲提了一嘴。 即使寻找多年无果,小姑还是不放心地来学校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孩子。 和她的母亲太像了。 福利院的孩子多半都会经历一个心理路程,从盼望着亲生父母找到自己,到有一户好人家领养,最后不再需要。 安无恙当时已经成年,早已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但是找到原生家庭,还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她回到家,看到一个穿着整洁衬衫,打着领带的儒雅中年男性,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走进了才发现,原来是坐在轮椅上。 是她的父亲。 当年抢救回了命,却没有保住腿。 在外是女强人形象的姑姑,在她面前,温柔地讲述当年的事情。 她知晓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得知自己必须要继承被许多人眼馋的家业。 墙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藕荷色旗袍,温婉美丽,面带微笑,注视着她。端庄温和的气质穿透了照片,她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 他们都说她和她很像,她扯了扯身上已经洗的领子发白的校服,觉得一点都不像。 没来由的 ,她感觉自己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没有她,或许就没有那场交通事故。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仿佛可以看到,照片上的女人坐在藤椅上喝茶,美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卷,儒雅的男人坐在另一边,手捧咖啡,认真文件。 外公不会因为急火攻心,一年中的大半年都要躺在床上。姑姑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情繁琐混乱,忙得怀孕了都不知道,早产烙下病根。表弟也不会因为早产,生下来体弱,只能呆在恒温箱里。 也许,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父亲和姑姑的头上萦绕着喜悦的红色,只有在心情极度喜悦的时候,颜色才会这么红。 她张了张口,话说不出口。 父亲温和地注视着她: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原来的生活,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选择权在你。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你,是认为你有知道的权利。 第5章 他们给她一张卡,告诉她原本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费,只是没用的上。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个月,卡里都会有一笔进账。她定期取出一部分,捐给曾经生活过的福利院,也会捐给其它社会公益组织。 他们果真没有干预她的任何选择。她学了医,勤工俭学,平稳度过大学四年。 偶尔会通话,询问近况。刚好保持在一个让她觉得舒适的范围里。 安无恙迷迷糊糊睡着了。 房间内空调的温度打的偏低,安无恙半夜被冻醒。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才睡四个多小时。 调高空调温度,安无恙掀开被子,准备继续睡。 模模糊糊看见床上有一根细细长长的不明物体。 安无恙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摸索着打开灯,安无恙眯了眯眼,适应突然亮起的光线。 定睛朝不明物体望去,是那根草! 安无恙的第一反应是: 床单脏成这样,不能要了吧! 第3章玉米灌汤包 天蓝色的床单上平摊着一棵草。 草根上粘着泥。 床单上有一道泥印子。 运动轨迹都留下来了! 安无恙冷哼一声。 后知后觉的,安无恙反应过来:这算不算是灵异事件? 要不,找个机会去寺庙拜拜? 南城的寺庙还是挺多的。 安无恙由于自身原因,对这种非自然现象接受良好,毕竟自己都可以看到他人的情绪,现代科学也无法解释,总不能自己去寺庙里被净化。 睡是睡不着了。 安无恙找了两根笔,在一端裹上纸巾,纸巾缠好笔后多出的一角刚好被抓握在手里。 采用使用筷子的姿势,拇指和食指用力,将裹上纸巾的一端分开,支撑在草的上方,在用力一合,细细长长的草被夹起,离开床面。 安无恙就着这个姿势,迅速将草甩进垃圾袋。 垃圾袋动了。 准确来讲,是里面的草在动。 墨绿色的草叶,颤颤微微地从垃圾袋的提手那个圈里伸出来。 当着安无恙的面。 看样子是装都不想装了。 草叶有四片,每片都几乎等宽等长,大概一指宽,小臂那么长。 安无恙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将光照在草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过来,草叶颤抖了一下,翻译成人的行为,大概是瑟缩了一下。 安无恙借着灯光仔细端详,发现简单用墨绿色来形容叶片的颜色似乎不太合适。 乍一看是墨绿色,实际上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在不断流动,好像有银色细闪混在其中,仿佛星河落入之间流淌,使得叶片充满光泽,颇有一种流光溢彩的味道。 神秘而高贵。 这棵看着就不同凡响的草应该是有意识的。 不然也不会半夜爬到她的床上。 明明被她扔到 安无恙顿住,缓缓眯起眼,凝视已经离开塑料袋的草。 没有用水洗过,直接爬上床的是吧?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肯定没有用水洗过,草根上依旧沾着泥,地面上斑斑点点,昨天才拖过的地板又被弄脏了。 两片草叶交叉成十字,剩下两片草叶成倒v形支撑在地面上,草根在上方。整棵草在大约中间的位置,朝着安无恙的方向,向下一折。 一个完美的鞠躬的姿势。 这是在求原谅。 呵! 安无恙冷笑一声。 如果这是一棵普通的草,她大可以将叶子一片片分离,以解心头之气。 可惜这不是一棵普通的草。 普通的草也不会半夜爬上床。 有意识安无恙蹲下,视线尽量与草齐平,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 所以,昨天钻进她裤腿里的时候,她感觉大腿被碰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安无恙有些神色莫名。 因为幼时的部分不愉快的经历,从小到大,她一直不喜欢和其他人肢体接触。 其他人的描述可能不太准确,准确来讲,她不喜欢任何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触碰到自己。 所以她常年都穿着长裤长袖,避免一切不必要的触碰。 草根上的泥土又掉下一块,啪嗒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暂时不能动。 无言对视,一派静默。 吱呀 房间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听着声音,有人拖沓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哗啦 抽水马桶冲水。 那个人拖沓着脚步回房间关上门。 安无恙摁亮手机屏幕,将近五点。 室友们快要起来了。 今天是上班第一天,最好早点到医院。 安无恙打算站起身,蹲的太久,腿脚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膝盖即将与地板进行疼痛的亲密接触,安无恙急忙伸手,想要撑住地面。 但是来不及了,两手捧着手机的时间过长,手腕僵硬,手掌不听使唤。 手机脱手而出。 预料之中的膝盖处剧痛没有到来。 第6章 两个膝盖悬在空中,被青凌凌的绿色光芒托举着。 快要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也被托举在半空。 安无恙整个人维持着一个要跪不跪,要站不站的奇怪姿势。 闪耀着细碎银光的墨绿色草叶迅速生长,越来越长,两根分别缠绕上膝盖,两根缠紧腰,牵扯着人坐到床上。 缠绕着膝盖的草叶松开,讨好地凑到安无恙面前,蹭了蹭她的脸颊。 凉凉的,不太光滑,有点痒。 腰上的两根也松开,往下滑到腿上,隔着轻薄柔软的纯棉睡裤,一松一紧,给她按摩蹲麻的双腿。 腿太麻了,松松紧紧的,酸爽直冲天灵盖。 安无恙感受到这棵草正在向自己展示能力,企图蒙混过关。 越蹭越往下,安无恙偏头躲过又要过来蹭的草叶,忍住想要挠脸的冲动。 还挺会撒娇。 咳咳。安无恙清清嗓子,发生在她身上的古怪事情不少,也不差这一个。 这棵来路不明的草好像有点用,也不是不能留下。 不过事先肯定要约法三章。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物种,看你的样子,也无法和我语言交流。那么,我说,你听着,如果回答是,就用叶子打一个结;回答不是,就用叶子打两个结。听明白了没有?安无恙想出一个勉强可以交流的办法。 长长的叶子卷曲了半天,绞成麻花似的一团,又嗖得一下恢复成原样。 安无恙想了想,捏着叶片三两下打个结。 就是这样。 打了结的叶子晃了晃,有些新奇。另一片叶子顺利打了两个结。 安无恙满意点头,开始询问:你是不是有意跟我回来的? 打了一个结的叶子晃了晃,另一个打了两个结的叶子没有动。 安无恙明白它的意思,很想问它为什么,但是目前的交流方式解释不清楚,只能先放着,询问下一个问题。 你需要和普通植物一样种在泥土里吗? 不出所料,两个结的叶片晃了晃。 你想睡床? 打着一个大大的结的叶片欢快地左右摇摆。 得了,知道你想要睡床的迫切心情了。 睡床可以,必须洗干净,尤其是根部那里的泥土,不洗干净不可以睡床。不是真正的植物,多半是精怪之类,想睡床也无可厚非。 一个结晃了晃。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碰到我。 打了一个结的叶片用力点了点,仿佛在做下承诺。 安无恙满意颔首:我不管你从何处而来,有何目的,只要你不影响我和我室友的正常生活,就可以留在这里。当然,仅限于我的房间,不可以在我和室友共有的区域出现。明白吗? 一个结的叶片左右摇晃。 你应该不需要像人一样正常饮食吧?安无恙想起什么,补充问道。 打了两个结的叶片迟疑地晃了晃。 那就好。安无恙舒了一口气。 动了动腿,已经不麻了。 刚刚酸麻的感觉盖过其它感受,现在回过神来。 回忆起刚刚干了什么。 浑身僵硬。 顿了顿,安无恙说服自己,就是一根草,跟个抓背的痒痒挠差不多。 安无恙收拾好书包,拿着钥匙就准备和室友一起出门。 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安无恙转了转又拔了出来。 我有个东西忘记拿了,你们先走。安无恙一边说,一边走进卧室。 好哦,我们先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啦!邵书雪大声回应。 回到卧室,安无恙小心扒拉钥匙扣上的兔子挂件,从兔子的脖子那里,抽出一根草。 草叶伸直,僵硬不动。 装死。 安无恙取出一卷宽面胶带,作势要将草粘在木板床的床腿上。 草又活了,挣扎起来。 安无恙强势摁住,粘上一角。 没想到来真的,瞬间不挣扎了。 草叶焉答答地搭在手背上,轻轻搓了搓。 硬的不行,来软的是吧? 安无恙忍住涌到嘴边的笑意,板着脸收手。 吓唬也吓唬够了,讲道理才是主要目的。 不可以跟我一起去上班,偷偷摸摸的更不行。 草叶委屈巴巴地卷出一个结。 看它这 么听话,安无恙心一软:晚上回来一起睡大床。 草叶顿时支棱起来,向四周伸展开,充满勃勃生机。 安无恙若有若无笑了一声。 乖乖呆在家里。 清晨的南城是喧嚣的。 公交车到站,安无恙随着人流下车。 公交车即停即走,后面跟着排成长龙的私家车。 老板,一份灌汤包和一份豆浆。 好嘞! 瓷白色的盘子上放着几只皮薄馅儿大的灌汤包,肉馅可以透过薄薄的包子皮看到,呈现出充满食欲的粉色。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出一个小洞,黄澄澄的汤汁流出来,吸一口,满口都是鲜香。皮一咬即破,肉质软嫩,玉米清脆爽口。 现磨的豆浆和用豆浆粉冲泡出来的不一样,满满都是豆子的味道,喝到底,可能还会喝到没有过滤干净的残渣。 第7章 安无恙一边斯哈斯哈吃着烫嘴的包子,一边观察行色匆匆的行人。 在她眼中,早晨是五颜六色的。有橙黄色,是火急火燎赶着上班的上班族;有蓝色,是多年如一日,每天都是正常工作的工人;有的人的颜色上蒙上一层灰色,是没睡醒的烦躁。 三个人不同专业,被不同的老师领走。 安无恙一整天都跟在老师身后来回转,各个科室都见识一下。 晚上下起了小雨。 南城的梅雨季节到了。 安无恙拉起防晒外套的帽子,快步走进公交站台。 雨越下越大。 还好今天没有骑自行车。 今天第一天,三个人都觉得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踩个点。万一哪天遇上特殊情况呢。 特殊情况第一天就遇上了。 回到宿舍,安无恙脱去外套,扔进脏衣篓,等衣服全部换下后,全部丢进洗衣机洗。 额前的头发被淋湿了,牛仔裤也由浅蓝色变成深蓝色。 安无恙对自己的体质有数,立即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墨绿色的草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只看到浴室的磨砂玻璃,被水汽氤氲后,更加模糊了。 第4章香肠蛋炒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没吃完剩下的饭,安无恙裹着干发帽,走进厨房。 先切些葱花备用,再切两根香肠。锅烧热后,倒点油,等一小会儿敲两个鸡蛋进去。将鸡蛋炒散,在倒进切好的香肠,稍微煸炒一下,接着倒入剩饭。轻轻用锅铲将米饭炒散,米粒炒开后用大火翻炒一会儿,再调回小火,加点调味料,可以倒一点酱油上色,炒饭也会更有滋味。最后撒上葱花,炒一炒就可以出锅了。 安无恙将炒好的香肠蛋炒饭用三个盘子装好,端到桌子上。 正巧,邵书雪回来了。 邵书雪哧溜哧溜嗅了嗅鼻子:阿五,你炒的什么,炒饭?好香啊! 安无恙朝她身后望了望:戚戚还没有回来吗?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她了,她还在跟着老师拍片子呢。邵书雪洗了手坐下,拿勺子吃了一大口,差点儿烫到舌头。 今天影像科那里的人特别多。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先吃,等她回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安无恙中午就在食堂随便点了两个菜,凑合一下。跟老师忙了一天,也是又累又饿。 深棕色的米饭粒粒分明,细碎的金黄色鸡蛋夹杂在其中,一片一片有嚼劲的香肠掺在里面,点缀着青绿色的葱花。 配上拌饭酱,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安无恙刷牙时把草揪到水池边仔细清洗。 担心它自己洗不干净。 纤细白嫩的手指挤了下沐浴露瓶子,桃花香味的沐浴露落在掌心。 粉色的液体,白皙的手心。 啪的一声,兜头冷水冲下,墨绿色的叶子都被水龙头冲出的水流打偏了。 全部淋湿后,沾满沐浴露的手仔细揉搓,从叶子到根部,一点缝隙都没有放过。 一开始,叶片抖了抖,想要挣扎。 安无恙看穿它的念头,冷声道:不洗不能睡床! 为了又香又软大床,忍! 在安无恙看来,叶片还是比较好洗的,难洗的是根部。 整棵草的大部分被托在掌心,许是冷水冲的太久了,指尖有些泛白,在深棕色的根部的对比下更加明显。 安无恙的指甲很短,和专业有关,定期就会修剪,长出来的地方大概只有一毫米,不超过指尖。 安无恙用那一毫米长的指甲细细抠挖根部的角角落落。 洗着洗着感觉不太对劲,手心怎么越来越烫? 这个根尖原来就是粉色的吗,不会被她搓红的吧? 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下,安无恙意识到什么,绯色爬满脸颊。 此时的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外面的人喊她:阿五,你洗完没有啊?我想要上厕所! 安无恙回过神,强装镇定,将水龙头拧开到最大,迅速冲干净泡沫:好了好了! 外面的戚梦松等不及了,听到她说好就冲进来。 安无恙镇定地转身出去,身后戚梦松疑惑的声音响起:阿五,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啊? 浴室有点闷。安无恙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噢!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好吧,窗户 开着透气,刚刚也没有人洗澡啊。 安无恙用两个长尾夹将一根棉线固定在床上,将床分成1:3两个部分,大的那一部分是她的。 不可以过线。再次重申。 一片草叶迅速绕出一个结,它现在打结非常熟练。 抬腿关灯,一下子没够到,安无恙正想着往下挪一点。 一片墨绿色的叶子伸过去,啪的关了。 安无恙: 其实她一点都不矮,只是开关有点远。 深夜,万籁俱静。 安无恙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眉毛紧皱,鼻子急促呼吸,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终于,安无恙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感觉胸口喘不过气。 低头一看,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搁在她的胸口上。 第8章 支撑着想要做起,身上的人也动了。 你脚踢哪儿呢?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明亮,室内一览无余。 天蓝色的格子纹床单上,两个人影清晰可见。 上面的人影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睁开。 眨巴两下。 四目相对。 安无恙拧眉打破沉静的氛围:从哪儿来的? 上面的人轻眨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一排小帘子一样轻缓扫过,背对着光,眼神幽深:本王是青缇王国的国王,你可以称呼本王为青缇王。 啥玩意儿? 青缇王国? 安无恙忍住想要掏耳朵的冲动。 青缇王严肃道:本王在精灵大战中受伤,不幸流落到此地,待法力恢复后,即会离开。届时,会满足你一个要求。 安无恙饶有兴致道:哦?所以你是精灵? 没错,本王是青缇王国星古一代最杰出的精灵,提起自己的实力,语气不由带上骄傲,胸脯不自觉挺了挺,青缇王国以实力为尊,本王既能坐上这个位置,自身实力当然毋庸置疑。 自夸就自夸,你挺什么挺? 安无恙睡觉不喜欢束缚,浑身上下就一套纯棉睡衣。 睡衣穿了很长时间,水洗过许多次,料子已经变形、变薄。 一是因为衣服总是越穿越舒服,二是为了省钱,安无恙一直没有丢弃这套睡衣。 柔软的睡衣松松垮垮地罩住床上曲线分明的躯体。 该高的高,该低的低。 天生的性格使然,安无恙二十多年来,自有记忆起,就很少与人接触。发生那件事情以后,更是有意避免一些不必要触碰。 学医以后,了解了人体结构的各种知识,这种情况得到好转,但是接触最多的,依旧是大体老师。 在医院,不管是上见习课,还是实习,她都会戴上一次性手套。一面做好防护,防止交叉感染,保护患者的同时也保护自己,一面也避免了和他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安无恙侧身让身上的人滚下来,伸手挡了一下,防止滚过头,掉下床。 不要碰到我! 噢。 今天晚上又睡不了了,安无恙坐起身,感到胸前一点凉意。 睡衣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罪魁祸首小声解释:我现在的法力没有恢复,受制于目前的躯壳,这些细节方面控制不住也是在所难免。 观察着变换变幻莫测的脸色,迅速补充道:等我法力恢复,只要一个咒语就可以解决。 安无恙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之前那一脚也不能控制? 嗯。迟疑几秒后回答。 你最好是! 清醒后受到的一脚不是很重,就是位置有点尴尬,脚尖刚好划到那里。 单身二十多年的人哪里受到过刺激。 直到现在,那个地方还是隐隐有感觉。 由于位置过于特殊,安无恙不愿意多提,跳过这个话题。 你的法力什么时候恢复? 不清楚。近期叨扰了,你放心,等我法力恢复,你的要求随便提,本王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哪怕想要成为世界首富也不是问题。那人心里也有些歉疚,信誓旦旦作出保证。 安无恙:就这,还不如回去继承家产呢。 第5章奶香小面包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大概七八岁大小的小孩。 墨绿色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散在天蓝色的床单上,浅绿色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直直照进人的心底,嘴唇粉嘟嘟,皮肤白生生滑溜溜的,很好捏的样子。 安无恙来回打量床上的不速之客,平心而论,长得不错。 好吧,蛮可爱的。 除了不合时宜的穿着。 整个躯体只被一层青绿色的类似于纱的面料包裹着,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该挡的不该挡的都没挡住。 你冷不冷?安无恙迟疑道。 万一这个种族的风格就是这样呢,安无恙也不好直接问是不是没衣服穿。 我的衣服和武器都在精灵大战中毁坏了,这是我精灵一族天生自带的。躺着的人扯了扯身上的纱。 安无恙没有多问,这人的实际年龄显然不只如此,很可能比她大,说不定赶得上她的祖宗。 面对小小的身躯,尽量当成一个成年人交流。 你可不可天亮后就离开。安无恙觉得自己真是心地善良,考虑到缩小版青缇王的硬件条件不允许,特许人天亮后离开。 什么?碧绿的眼睛睁的溜圆,你想赶本王走。 那你说怎么办。安无恙心平气和,我这里不养活人。医院和警察局选一个。带你去医院查个身体,看看能不能用人类的方式补回法力,补完就给我离开。 但是去医院需要身份证明,还是去警察局吧。 白嫩嫩的小手来回不停晃悠:不行不行,我就在你这里呆着,哪儿也不去。 本王以王之本心向你保证,恢复法力后会满足你任何愿望。 第9章 可以变回之前的样子吗?安无恙猜到自己的床为什么会大变活人,原来这张普普通通的木板床上就睡了自己和一棵草。 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安无恙看着代表疑惑的淡紫色,深吸一口气:就是草的样子。 话说出口,安无恙险些咬到舌头,面前的人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 安无恙看得眼角一抽。 青缇大王,您还记得目前躯壳的年纪吗? 这样的表情真的很怪异哎! 噢。躺着的人恍然大悟,然后一口回绝,不行。 变换形态需要法力,我的法力还没有恢复,无法自由改变形态。而且我作为人身时,做事情会方便许多。 提到方便,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之前洗澡。 安无恙淡定地看着躺着的人耳尖红了。 自己本身就是学医的,什么没见过。 虽然草的嗯确实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内心充满底气。 理由正大光明,行为光明磊落。 这点小事,有什么的? 多出一个人和多出一棵草不同,一棵草随便团吧团吧就可以找个地儿揣着,一个人就需要有完整的身份信息。 定了定思绪,安无恙问:怎么称呼?说个正常的名字,总不能以后当着其他人的面就叫你青缇王吧。 说的有道理,在恢复法力前最好低调行事,免得引起那些人注意。 青缇王思衬着开口:本王的名讳是西尔维亚。 好的,西雅。 这个人类真是笨笨的。 不对,西尔维亚纠正,是西尔维亚。按照你们国家的语言方式,是四个字,你只说了两个字。 安无恙微笑:看来你挺懂我们的语言,应该知道你的名字并不常见。根据我的推断,你暂时不能暴露姓名,我分别选取你的名字的开始和最后一个字,作为简略的称呼,既可以降低你被敌人发现的可能,又更加符合我们国家的语言环境。您看,怎么样? 西尔维亚内心轻嗤: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谁知道心里打了什么主意,本王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可不是靠的一身蛮力。 听起来,这个人类有点小聪明。 可惜,本王目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原来是这样,西尔维亚眨了眨眼睛,碧色的眼眸清澈,闪烁出懵懂无辜的光芒,本王特别允许你如此称呼。 安无恙微笑依旧:谢谢西雅啦! 装成什么无辜的样子?情绪颜色都五彩斑斓了,心里估计绕的跟山路十八弯有的一比。 虽然但是,看着人装模作样的低头,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心情不由自主变得愉悦。 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安无恙。 平安的安,健康无恙的无恙。 无恙。清脆的嗓音尝试念道。 安无恙应了声。 这是可以正常交流的人,安无恙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回来。扔了几次都没扔走。 西尔维亚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记忆,酸爽的滋味又冲上她的鼻子,奈何还要寄人篱下,不能翻脸,面带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安无恙疑问。 西尔维亚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当时就是感觉你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现在我化成人后反到感觉不到。 安无恙思索片刻,给西尔维亚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在你离开这里以前,我们之间对外的关系,你是我的远房妹妹。家族里有旁支去了国外。 西尔维亚的外貌,出去说不是混血都没有人信。 西尔维亚顺着她的话回应:好的,姐姐。 安无恙又揉了揉耳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忽略感受,叫姐姐确实没有错。 嗯,对外就这么称呼,西雅。 西尔维亚的眸色变换,回忆起曾经在生命树上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精灵,还没有到离开生命之树的年纪。 整天在生命之树上无所事事,飞来飞去。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从一片叶子飞到另一片叶子,如果飞得远,就会向树灵母亲炫耀。树灵母亲常常亲昵地叫她西雅,让她喝最大最甜的生命之果的汁水。 安无恙看着西尔维亚的眼睛,惊奇地发现颜色的深浅会发生改变。墨绿色的中心一点点变浅,紧接着是周围一圈,再慢慢到更外围,最后整个都变 成浅绿色,像是新长出的嫩芽。 再由中心向外一点点变深,最终再次全是深邃的墨绿色。 好好看! 好好玩! 好想要! 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安无恙不无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安无恙准备出门去上班。 不要出门,你没有身份信息,在外面就是个黑户。等我回来,带你去逛商场。有急事给我发消息。 安无恙心累地对着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的人强调。 知道知道,你去上班吧。回答的人眼睛不离平板,翘着腿一抖一抖,白嫩嫩的脚丫子像是打拍子一样上下一点一点,活像一个沉迷电子产品的网瘾少年。 第10章 老妈子心态的安无恙一步三回头地推门离开。 安无恙两个晚上没睡好,而罪魁祸首此时正躺在她的床上玩平板,不由悲从中来,狠狠咬了一口小面包。 小面包黄棕色的表皮柔软富有弹性,里面的囊心宣软多孔,咬进嘴里细细咀嚼,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 两三口吃完撕开下一个包装。 好吃!再吃一个! 吸一口自己冲泡的牛奶,奶香浓郁,刚好顺下干干的小面包。 第6章章鱼小丸子 夕阳的余晖洒向大地,地面还残留正午炙烤的余温。 安无恙蹬着自行车的脚踏板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骑行。 掉漆的车篮里有一支百合,百合翠绿色的茎干上有一根银色的丝带,扎成一个蝴蝶结,微微闪着光。 停好车,安无恙坐在车座上喘了会气,背着双肩包手上拿着百合花上楼。 哇,大美女收到花啦。百合哎,百合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有情况啊?戚梦松朝着安无恙挤眉弄眼。 别闹,朋友花店新开张,就在这附近,我去捧个场。安无恙将因为缺水泛黄的一部分茎干剪短,洗干净一个塑料瓶,灌了半瓶水,将花插在里面。挺好看,也好闻。 噢原来是朋友啊。戚梦松拉长声调。 再闹打你了。安无恙作势要打她。 戚梦松笑嘻嘻地走开: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房间里。 西尔维亚悄悄竖起耳朵关注外面的动静,听到开门声后立即带上耳机,捧着平板装模作样打游戏。 送给你了。安无恙将插了百合花的塑料瓶放在床头柜上,靠近西尔维亚的手边。 干什么?西尔维亚没好气地问。 安无恙莫名其妙,没劲儿搭理她的臭脾气,自行解释:你跟这只花都是植物,同类应该比较亲近吧。 西尔维亚撇撇嘴。 西尔维亚想说,她才不跟这种劣质的花朵是同类呢,她的花可比这种劣质品漂亮百倍,盛开后的花香整个王国都可以闻到,而且香气沁人,令人心旷神怡,可比这种刺鼻的香味好多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自降身价,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对比。 等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人类看看她的花,就再也说不出除了本王以外的花朵好看了。 本王宽宏大量,人类本是好意,本王也不会辜负。 西尔维亚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 安无恙笑了:起来了,先临时套下我的衣服。穿好后出门给你买衣服。 西尔维亚的眼前一黑,几件衣服蒙到她的头上。 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出来。安无恙带上门。 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非亲非故的,能避就避着些。 安无恙在门外跟戚梦松和邵书雪说好,晚上带妹妹去逛商场,会晚点回来。 门内的西尔维亚跟现代化服装斗智斗勇。 安无恙考虑八岁的小孩可能发育了,所以里外都准备了,运动款,小孩子也勉强能穿。 所有衣服都是干净的,本意是让她有需要就穿。 西尔维亚手上提着一根蕾丝细带,细带坠着一小团布料,目测没有她的手大,布料还连着另外三根细带。 本王就算沦落至此,也不会穿这种衣服出门! 安无恙见长时间不开门,试探敲门:怎么还没换好? 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与西尔维亚的目光对上,视线缓缓下移。 进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夺过西尔维亚手上的东西塞到衣柜最底下。 冷静起身,仿佛刚刚冲进门的不是她:那件不是,拿错了。 你穿好没有。若无其事转移话题。 还没有,你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见不得人的喜好,西尔维亚不理解但尊重。 只是,西尔维亚瞄了眼安无恙穿着白色长袖和牛仔长裤,脚踩帆布鞋朝外面走,人不可貌相啊! 霓虹灯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各种各样的音乐响遍大街小巷。 城市里辛勤劳动一天的人们,属于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大一小打车来到附近最大的商场。 安无恙牵住西尔维亚的小手,防止小孩走丢。 原来在那个世界,应该没有见过这些场面,成年人还好说,万一变 小后心智也部分跟着变小,伟大的青缇王被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走兴趣,跑丢了,可就麻烦大了。 西尔维亚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到路过的两个人也是手拉手,而且还时不时把嘴皮贴在对方脸上。 若有所思。 这大概是人类礼节的一种吧。 本王不理解,但尊重。 只要不把口水糊在本王脸上,黏糊糊,恶心心!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总是能获得很多人喜爱,西尔维亚扭身,屁股一旋,巧妙地躲过又一伸向她的脸蛋的魔爪。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晚上第多少次了。 西尔维亚扯了扯安无恙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盯着她。 安无恙莫名就懂了她的抱怨,嘴角缓缓上扬。 第11章 眼疾手快捏了一把许多人眼馋的肥嘟嘟。 西尔维亚不可置信地捂住脸,控诉地看着她。 旁边的导购调侃:小朋友这么喜欢姐姐啊,别人都不给碰,就给姐姐捏。 安无恙结账,攥住软绵绵的小手赶紧离开。 再不走,大王就生气了! 捏过脸蛋的手拎着购物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喜欢吃什么?安无恙低头询问。 都可以。没有抬头,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安无恙也不恼,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阿姨看小孩子可爱,多加了一个章鱼小丸子。 别气了,吃吧。安无恙找了个地方坐下,将多加了一个丸子的那份递给西尔维亚,你看,你都可以靠脸吃饭了。 西尔维亚没有动。 安无恙拎着袋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气氛陷入僵硬。 咕噜过分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凉了就不好吃了。安无恙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凉凉的。 西尔维亚有些羞窘,一把抓住袋子接过,捏着竹签用力插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嘴巴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慢点,烫。 章鱼小丸子的表皮金黄,西红柿酱、色拉酱淋在表面,上面撒上海苔碎和肉松,咬下酥脆的表皮,里面甜香软糯,还有有嚼劲的章鱼颗粒。 安无恙吃完放下竹签。 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未经你的允许就捏你的脸。我想你道歉,刚才是我的不对。 西尔维亚的嘴不大,还在拼命嚼。 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叫做人是铁,饭是钢。小的时候,院长妈妈就告诉我要好好吃饭。开心了要好好吃饭,不开心更要好好吃饭。要是因为不开心就不吃饭,还没等到去找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人的麻烦,自己的身体就先垮了。 西尔维亚看到讲述的人眼里的落寞,缓缓将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搭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 安无恙疑惑看她。 西尔维亚奋力咽下最后一口章鱼小丸子:我全部吃完了! 安无恙笑了,笑得很大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第7章秀色可餐 戚梦松觉得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话是这样的:老娘每天累死累活地抬病人下病人,带教老师随叫随到,医院免费的牛马,还要整天和颜悦色,提防患者投诉。还有老娘的人身安全,天知道那天那个病人冲着我吼,我都以为就要被打了,就怕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刀。不行了,老娘一定要去寺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 邵书雪心有戚戚:我在药房每天都能遇到来胡搅蛮缠的,咱也想轻言细语温柔待人,可是连续遇到几个存心来找事的,脾气得多好还能保持好脸色。最关键的是,咱们连工资都没有。 说着都要哭出来了:我也要去拜拜! 安无恙觉得自己最近的运道也不好,不说莫名其妙缠上自己的草变成人,多出一笔支出,以前的存款即将告罄。前两天帮老师搬机器手被夹了,红印子到现在还没消,接个患者递过来的单子都是沾上血迹的。 三人一致决定周末一起去寺庙。 安无恙看着还没她腰部高的西尔维亚:你去不去? 西尔维亚听她们讨论,早就心动不已,只是面上维持着王的风范,高冷点头:可以去看看。 安无恙原本担心她这个外来种族能不能进去,既然本人都不担心那她也不用多想了。 晨光熹微,浅金色的日光柔柔地笼罩大地。 邵书雪扎了个丸子头,卡上山茶花发夹作为点缀,穿了一条蓝色碎花小裙子,打着一把明黄色的太阳伞,脚踩一双板鞋,清新可爱。 戚梦松披散着一头大波浪,戴了一副墨镜,上身是件紧身短t,下面穿了一条高腰登山裤,脚上一双高帮登山鞋,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该肉多的地方鼓鼓囊囊,该细的地方两手可握。 哇啊啊啊,腰细腿长大美女。好大,我也想要!邵书雪扑过去就要揉。 戚梦松一点都不害羞,反到挺了挺:来啊,到姐姐这里来~ 邵书雪被戚梦松用一根手指勾住下巴,戚梦松朝她抛了个媚眼。 安无恙拉着西尔维亚走出来。 西尔维亚穿着那天晚上在商场买的衣服,一条汉元素小裙子。 裙子胸前是粉色的,下摆是青绿色,腰侧两根浅 粉色系带绕到身后扎成蝴蝶结。裙摆随着走动的步伐来回飘荡,仿佛步步生莲。 安无恙上身白色长袖,下身牛仔长裤,头上一顶太阳帽,脚上一双运动鞋。 还是老一套。 邵书雪招呼西尔维亚到她的伞下面,伞下面凉快些:西雅今天真好看,小裙子真漂亮! 安无恙感慨今天真得很热,打伞的邵书雪耳朵都红了。 西尔维亚确实很好看,白嫩嫩的小团子,穿什么都好看。 安无恙给她买衣服时体会到了某些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打扮暖暖的乐趣。 西尔维亚每试一件衣服,安无恙都觉得好看,旁边导购再一夸。 第12章 大手一挥,买! 最后是西尔维亚不肯试了。 那天拎着打包小包回宿舍,安无恙腰酸背痛,手都麻了,这还是西尔维亚帮忙拎了一部分的情况。 几人去的是著名的景点寺庙,人满为患。 安无恙抓紧西尔维亚的手:不要跟丢了。 嗯!西尔维亚点点头,反扣住她的手。 几人四处逛了一圈,各买一张平安符,然后打算上柱香。 安无恙嘱咐西尔维亚在原地不要跑。 西尔维亚凑到安无恙耳边,压低声音:本王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安无恙一愣,回过神,不由失笑。 自己竟然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实在是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你们姐妹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邵书雪回过头,望着几乎头碰头的两个人。 安无恙笑着走向她们:没什么。走吧,去上香。 西雅不去?戚梦松自问自答,喔,她们国家可能不信这个。过来恐怕就是图个新鲜。 安无恙举着香闭目: 惟愿平平安安。 上过香,安无恙回到原地,没有看到西尔维亚的影子。 虽然知道灵魂是成年人,但安无恙还是免不了担心。 法力还没回复呢! 对于她来讲,人生地不熟的,本就不安全;还有仇家,更不安全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防止她找回来,要是回来了打电话告诉我。安无恙嘱咐二人,我去周围找找看。 安无恙将来时走过的路都走了一遍,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接到电话。 步伐越来越急促,刮起一阵风,一片叶子被风吹了糊在安无恙的脖颈上。 安无恙下意识扭头,发现竹林里有一条小路。 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人,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心态,安无恙沿着小路走向竹林深处。 曲径通幽,小路越走远宽,逐渐变成石板铺成的路。 流水潺潺,鸟鸣不止。 巨大的古木有两人和抱那么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树下有个棋盘,一边坐着手持念珠的出家人,一边坐着她正在寻找的人。 人找到了,安无恙也不慌了,给邵书雪她们发了条消息,她们回复收到,并表示先去素面馆那里瞧瞧。 观棋不语,安无恙轻轻走到一旁坐下。 低头看向棋盘过了片刻,抬头,左边是一脸严肃的西尔维亚,右边是面带慈祥微笑的高僧。 白嫩嫩的小手捏着白棋,在棋盘上方左右摇摆,最终犹犹豫豫落下。 对面的高僧食指和中指夹住黑棋,另一只手拂袖,稳稳落在棋盘上一点。 西尔维亚瞪大眼睛,高僧微微笑道:施主,承让了。 五枚黑棋落入右边的棋盒里。 棋盘上几乎都是白棋,黑棋寥寥无几。 二人继续对战几个回合,西尔维亚的棋盒空了。 大师,可否和我来一局?安无恙扭头看下一脸和蔼的和尚,左手抓住西尔维亚的右手。 当然可以。和尚笑眯眯地,施主请。 安无恙坐在西尔维亚的位置上,棋盘上的棋风瞬间改变。 啪嗒啪嗒,落子声不绝。 西尔维亚惊奇地看着安无恙,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二人下棋的速度逐渐变缓。 旁观的西尔维亚也能感受到局势焦灼。 最终,安无恙捏着一枚黑子,笑眯眯地对着对面的人说:大师,承让了。 和尚笑着摇头:施主是个有趣的人,贫僧免费为你卜一卦。 柳暗花明,红鸳星动。 竹林里的小路上。 安无恙问:你就没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肉嘟嘟的小手挠挠脑袋,讪讪一笑:有个小男孩扯我衣服后面系着的蝴蝶结,把一根系带扯断了,我想追上他拿回来。 要不是这件衣服是面前人买的,她看起来还挺喜欢,本王也不会自降身份去追个小屁孩。 哼,本王在青缇国要什么没有? 安无恙一只手扶着西尔维亚的肩膀让她转过去,另一只手挑起只剩一根的系带。 系带很长,就要垂到地面,随时都有可能踩在脚底下,然后被绊倒。 左手半握拳,手指伸直,右手 将系带在左手的几根手指上绕了几下,穿进去,穿出来。 最后左手的两根手指用力往两边撑,右手将系带末端拽出。 一个简易的中国结成形了。 浅粉色的结落下,像一个漂亮的装饰,悬在半空中,不再靠近地面。 西尔维亚拨弄着裙子旁边的新装饰:想不到这个人类还挺有本事。 刚才那种棋是怎么下的?西尔维亚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她,你刚才好厉害啊!可以回去以后教我吗? 等她学会了,法力恢复以后回去,普及整个王国,她的子民又多出一种娱乐方式。 安无恙也眨眨眼睛,与她对视:哦?这是在撒娇吗? 第13章 安无恙存了捉弄的心思: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和尚下棋。 关乎国运的事,怎么能告诉你? 西尔维亚撇撇嘴:他说我有缘。 倒也符合情理。 安无恙轻嗯一声。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下棋?那种棋一般是另一种下法。 西尔维亚不情不愿地说出是自己听不懂另一种方法。 所以就下五子棋? 安无恙仰头,张嘴,无声狂笑。 低头,迎接上幽幽的目光。 轻咳一声:告诉你一个秘诀,先手必胜。 第8章素面 素面馆的面很好吃。 白净的瓷碗里盛着一筷子面,面上盖着香菇片和青菜,滴上香油,酱很香甜,汤汁鲜美可口,不咸不淡。 几乎每一个实习生都想过:我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每天重复地收单子,机械地看仪器,忙上忙下抬病人。 患者过来询问,一律回答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学生,你去问老师! 在苍白的色调里长期生活,看到许许多多佝偻的身影、蹒跚的步伐,总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 什么也不会做。 然后或者被其他人告知,或者被现实揭开遮掩的面纱,暴露出残忍的真相: 其实没什么意义? 每年的实习生如过江之鲫,少一个,又有什么大的变化呢? 安无恙放下书包,书包上挂着的平安符垂落到桌面上。 洗澡洗漱洗干净衣服,晾好后躺在床上。 西尔维亚默默地注视一系列动作。 等人躺在床上,轻轻推了推:你还没有吃晚饭呢。 今天不吃。安无恙闭上眼睛。 西尔维亚戳戳她:我要吃! 对上安无恙的目光,语气丝毫没有减弱:我目前的身体需要营养而且身体长得好也有助于法力恢复。 一句话说完都不带停顿。 安无恙点开某个外卖软件:自己选。 然后扯过被子蒙住头。 西尔维亚盯着屏幕里的大块炸鸡,咽了咽口水,然后下单两份猪肚鸡汤饭。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本王让让你。 过了一会儿,安无恙掀开脸上的被子,将手臂拿出来,喘口气。 被子里太闷了。 还没到睡觉的点儿,睡不着。 西尔维亚觑着她:本王见多识广,免费帮忙排忧解难,过时不候。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就在西尔维亚以为安无恙不会开口时,安无恙疲惫的声音响起:我今天在医院里,接了几百个单子。 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年患者,驼背,口齿不清。安无恙再次想起那位患者。 背着一个超市大减价的购物袋,一只手握着一个满是划痕的塑料杯,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单子,颤巍巍地举到她的面前。 大地色的脸庞沟壑丛生,不明颜色的涎水在嘴角留下一道印迹,似乎是干涸已久的土壤淋了雨,变得肥沃即将重归于大地。 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烁,像是落入泥潭的星星,即使身处污泥,依旧璀璨。 她的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安无恙耐心解答她的问题,佝偻的身影一边听一边道谢。 里面的老师出来询问,怎么还不到下一个。 安无恙愣愣的,看着老师两三句将她打发走,让自己喊下一个人。 像这种直接喊下一个人,做不完下班迟是你们自己的事。老师教育她。 好像有道理。 人很多,一个接一个,安无恙一整天没有停下过,甚至没有时间喝水上厕所。 腿很酸,很累,最后拖着步子走。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呢?西尔维亚问她。 安无恙看向那双清澈的眸子,明晃晃的,没有一点杂质,好像是世间最纯净无瑕的镜面。 此时,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仿佛心灵被穿破,安无恙讲起过去的生活。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先天性心脏病,体质差,经常去医院。 当时的院长对她特别好,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地健康长大,给她取名安无恙,是对她最衷心最质朴的祝福。 那时候,她是个非常麻烦的小孩子,照 顾她的阿姨出现一点点小错误,都会引起她发病。有一次,差一点就就不回来。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上一个小窟窿。 医生姐姐微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很好。 院长拉她起来,让她向医生告别,她们要出院了。 姐姐再见,我以后也要做一名医生。 那是最初的愿景。 那次以后院长将她单独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后来,她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院长退休了。 下一任院长不那么友善,她重新和其他小朋友在一起。 孩子们的食物莫名其妙开始减少。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没来由的,也许因为一块饼干,也许因为一次游戏名额。 她的身体差,被欺负了只敢跑到后墙的爬山虎下面蹲着。 第14章 爬山虎爬满墙,绿意旺盛。 她喜欢这个充满生机的颜色。 不像她的生命里,多半是苍白调的。 后来,听说这个院长因为贪了什么东西被抓了,又有人出现举报虐待福利院儿童。 上任院长来看望她,她问可不可以带她走。 院长遗憾摇头,她的家里已经有几个孩子。 福利院又换了一位新院长,新院长很严厉。 安无恙踏实好学,院长尽力让她就读最好的学校。 最终她也不负所望,高考取得好成绩。 成绩出来以后,她去看望了曾经的院长。 老院长拄着拐杖给她开门,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在意地笑了笑:老了,不中用,摔了一跤。 再后来,被原生家庭找到,与轮椅上的父亲相见。 她确定了自己的专业。 也许自己并不能在这个领域作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想要了解,不希望看到报告单时一片茫然。 很多人都说,学医这一条路很辛苦,时间长,回报低。 曾经她也犹豫过,毕竟离开福利院以后就要独自生活。 医学生活忙碌,而且早期几乎没有收益。 也许是父亲的话提醒了她:人只年轻一次,想去做什么就去做。 坐在轮椅上的人目光温和包容,有着历经风雨以后的沧桑。 现在,卧室里的空调声音很大,嗡嗡的。 我们精灵世界有一颗神奇的种子。西尔维亚介绍,将它放在生命之巅,整个王国就会拥有喜怒哀乐。 如果没有这颗种子,精灵们就不会再有痛苦。 但是,即便是会引发精灵大战,也要守护这颗种子。 因为没有痛苦的情绪,也就不会有开心的情绪。 你们人类的爱恨欲亲别离,想必也是如此。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第9章猪肚鸡汤饭 哐哐哐! 外卖员敲门。 安无恙掀开被子撑起身下床。 小心拽开保温袋上固定用的订书钉,撕开一次性餐具包装袋,取出勺子、筷子、牙签和纸巾。 鸡肉炖的软烂,汤底炖的发白,汤上漂浮着几粒红彤彤的枸杞和红枣,猪肚有嚼劲,汤很鲜。 安无恙将米饭全部泡进汤里,用勺子舀着吃。 房间里因为经常开空调,温度比较低。 一大勺咽下去,一股热流涌向肠胃,整个身子都热起来。 院长妈妈说得果然没错! 没有什么是美食解决不了的! 汤还是热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 安无恙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的人生其实是彩色的,从出生起就能看到情绪的颜色。一个人在苍白的病房里的那段时间,还有窗外的绿叶陪伴。 曾经,她强迫自己忽略每个头顶上萦绕的仿佛不详的各种颜色。 后来,这个世界就该是多彩的! 有开心,就有悲伤;有得意,就有失意;有坚定,就有彷徨 两代院长都很关心她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她的原生家庭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她。 她接受自己的一切。 存在有意义。 小夜班回来,安无恙拔出插在锁孔里的钥匙。 戚梦松瞥到:阿五,你的钥匙扣都这么旧了,怎么不换个新的? 安无恙搓了一下兔子挂件的脸颊:用习惯了,而且,有意义。 西尔维亚的视线不由落在兔子挂件上。 一个丑兮兮的脏兔子,一条腿都要掉了。 邵书雪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不停滴水,随手用一条毛巾搭在头上。 阿五,不带西雅出去玩吗?我看西雅天天一个人在家看动画片,对眼睛不好。邵书雪顶着毛巾去洗衣服。 嗯,这次放假就带她出去玩。安无恙看着西尔维亚,平板开未成年模式,限制看动画片时间。 闻言,西尔维亚的脸色变了。 安无恙轻笑一声回房间,身后的戚梦松喊叫:先把头发吹干,感冒刚好就皮痒是吧。 天气转凉了,安无恙给西尔维亚买了两套秋装,钱包越来越瘪。 有一天,安无恙打开手机上余额,两眼一黑。 貌似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套着连帽卫衣的西尔维 亚站在娃娃机前一脸严肃。 啊!又没抓到!感谢围观小孩的倾情解说,青缇王的脸色更黑了。 安无恙从西尔维亚手边的小篮子里摸出几个币,走到一个贩卖机旁。 哇哦!好厉害!还是刚才那个小解说。 安无恙又投进两个币,西尔维亚在一边瞪大眼睛盯着。 在她手中松松散散,夹在半空中都能把玩偶滑下来的大爪子,稳稳地提着一个青色的玩偶掉进洞里。 安无恙弯腰掏出玩偶递给她,冲着她笑。 西尔维亚一直知道,自己选的人类很好看。 眉如远山,眸似点漆,唇红齿白。 垂落到脖颈中段的短发俏皮地向外翘起。 第15章 这一刻,烟花仿佛在耳边炸响。 游戏城里的音乐很吵,说话声音听不清,西尔维亚看到安无恙的嘴唇上下开合。 她暗暗动用一点点灵力,听清了。 这个颜色跟你特别配,专门抓了送给你。 安无恙揽着西尔维亚的肩膀从人群中挤出来,天气凉快,来玩的人特别多。 身后那位小解说还在嚷嚷:刚才有个人特别厉害,一抓一个准! 商场外面有套圈、抓大鹅、打气球等好多的小游戏。 西尔维亚走着走着,感到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安无恙看她在套圈摊那儿不走了,头上的情绪颜色变幻莫测的,以为她想玩,但是不好意思开口,跟老板买了十个圈。 安无恙分了五个圈给西尔维亚,示范着扔出一个:就是这样,套中什么就是你的。 扔出去的圈碰到了机器猫耳朵,被弹飞了,落在靠着人很近的小物件上。 圈中的是一个糖果形状的物体。 有点丑,好歹也算套中一个。 安无恙内心叹气。 西尔维亚取出一个圈掂量几下,随手甩出。 套圈稳稳当当从机器猫的头顶落下。 安无恙眼睛一亮。 礼尚往来,给你的。西尔维亚将机械猫递给她。 安无恙挺开心:谢谢西雅! 机械猫是一个储钱罐,颜色上的并不均匀,安无恙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放进随身挎着的帆布袋。 西尔维亚将剩下几个圈都落在安无恙的视线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周围发出一阵阵欢呼。 安无恙把自己剩下的圈都给她。 仍是一套一个准。 后面套到的两人并没有带走,两人并不需要那么多小玩具,留下来好给摊主继续做生意。 西尔维亚曾经来过人世。 当时她和照顾她的大长老吵架了,一气之下逃出精灵谷,前往各界游玩。 其中一站就是人世。 当时还是未成年精灵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人山人海的,摩肩擦踵。 但是非常热闹! 精灵谷常年都是寂静的,精灵们很少大吵大闹,也不会大声喧哗。 她很喜欢这里! 精灵的模仿能力很强,西尔维亚在一个小摊前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跟摊主商量借几个圈玩玩,结果所有圈都套中了。 引起四周一阵阵欢呼。 摊主担心是来砸场子的,塞给她什么东西希望她立即离开,不要耽误做生意。 没意思,西尔维亚食指勾住钥匙圈,在手指上打转,小兔子被转得飞起。 棕色的小皮鞋嗒嗒敲击在青石板路面上。 不知道走到哪里,西尔维亚发现一面碧绿的墙,满墙的叶子生长得非常茂盛,郁郁葱葱。 像她家乡的颜色。 西尔维亚爬上去坐下,两条纤细的长腿荡啊荡,小皮鞋跟时而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白衣服的小人儿跑过来。 想是也没有预料到有人坐在墙上。 吃了一惊。 哧溜吸了下鼻子。 红彤彤的鼻头上悬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泫然欲滴。 西尔维亚低头看着小孩泛红的眼眶,觉得实在可怜,将小兔子丢进下面人的手心中。 然后她在这里玩腻了,跑到其它世界玩,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 过了不久,被大长老找到,押回精灵谷。 天天被迫在宫殿里学法术! 安无恙的兔子挂件是由一位漂亮的神仙姐姐给她的。 神仙姐姐坐在高高的墙上,墨绿色的长卷发垂落到腰间,穿着紧身皮质套装,是和爬上虎一样充满生机的绿色。 垂下的蜜色小腿肌肉紧实。 是健康的颜色,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那天她捡到的小猫咪不见了,找了很久,最终在灌木丛里发现。 小猫咪遍体鳞伤,阿姨告诉她活不了了。 因为她的身体一向不好,阿姨为了防止意外,一直都不允许她接触不明来源的小动物。 她的手掌空了,小猫咪伤痕累累地从她的手中被夺走。 她听到那些人在她身后笑嘻嘻地议论:阿姨都让她不要碰了她还要碰。 你们之前干什么了,好玩吗? 好玩啊?下次喊你一起。 从那以后,安无恙再也不碰了。 第10章鸡蛋手抓饼 秋老虎来了,天气再度炎热起来。 西尔维娅捧着平板看动画片。 不知道那个人类今天的工作忙不忙。 窗户关着,窗帘紧闭。 屋里突然起了一阵风,像一个漩涡一样,越来越大,深蓝色的中心逐渐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洞。 接着从中间的洞里钻出一个人。 白发白须,宽袍广袖,胡子长的快要拖到地上。 西尔维娅起身:你来干什么? 白胡子老头扑上来抱住她大腿涕泗横流:王,国不能没有您啊!您早已休养好身体,为何迟迟不归? 西尔维娅不耐烦地将他一把推开:归归归! 第16章 行了行了,把戏收收! 白胡子老头装模作样抽噎了几下,然后施个法术把先前用催泪果逼出来的眼泪清除。 西尔维亚站在床边的空地上,身形逐渐变得修长。 四肢舒展开,面容变得深邃,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蜜色的肌肤,手臂上有一层均匀的薄肌,光滑且富有弹性。 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无袖,单边宽肩带斜搭在肩上。裸在外边的一侧肩膀,锁骨分明,下摆像花瓣一样交迭着,紧实的大腿隐隐绰绰。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过腰,堪堪及臀,无风自动。 窗外的树叶哗哗,树干仿佛弯腰一点,向着无上的王者致意。 威仪天成。 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子,深感欣慰: 看!这是他养大的娃! 外面响起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几不可察的,西尔维亚的身形微微一僵。 西雅,我回来了。安无恙开外面的门进来,在进房门之前习惯性说。 白胡子老头眼睛滴溜溜地闪过一丝精亮。 王,可否需要臣回避。白胡子遮掩住的嘴唇上下开合,胡子一颤一颤。 西尔维亚神色莫名:不必。 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门把手上。 吱呀 门开了。 西尔维亚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西雅,我今天话音戛然而止。 安无恙张着嘴,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拽着背包肩带,肩带已经被拉下肩膀,背包原本即将被主人像往常一样边走边取下。 可是这一次,依旧在主人的肩膀上摇摇晃晃。 室内落针可闻。 白胡子老头眼观鼻关心,默默垂首。 你要走了是吗?安无恙打破沉默。 西尔维亚的嘴唇嗫喏,似乎想要说什么。 安无恙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答案:你的法力恢复了是吧。 恢复了就回去,你不是还有仇家么?人类社会也不适合你。 安无恙冷静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愿望,你在我这儿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毕竟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安无恙衷心祝福:愿君日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也许是天气热,回来还没来得及喝水,声音有点哑。 西尔维亚重复:愿君日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声音沉沉,砸进心底。 你走吧。安无恙收回目光,我累了,要洗澡休息了。 好。西尔维亚最后看她一眼,本王的承诺永远有效。 她们不过因缘际会,两条轨道意外相交。现在,一切应该回归正轨。 安无恙放下包,去阳台上收衣服。 记得把你的东西全部带走,不要放在我这里,占位置。声音越来越小。 浴室的水声哗哗,空荡荡的屋子有了声响。 西尔维亚用灵囊收拾自己的东西。 临行前,精灵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回去后,那个笨笨的人类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安无恙一只手将毛巾搭在头上胡乱搓着,短发被她搓的微微炸起。 拖鞋里残留一层水,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进房门,直到消失不见。 安无恙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手抓饼,头发上的水珠顺着柔软的发丝滴在外面的塑料袋上。 哦,她还没有吹头发。 拿起吹风机,安无恙走到浴室镜子旁的插头附近,插上插头,拇指摁着开关滑到最大档。 呜呜的声音响起,安无恙一手握住吹风机,一手拨弄头发。 今天的头发没有擦好,吹得时间有些过长。 安无恙估摸着差不多干了,拔下插头。 手抓饼的面皮是脆的,炸的金黄金黄,面皮内侧是鸡蛋,里面夹了里脊和火腿,还有生菜,挤了很多西红柿酱和色拉酱。 黄的红的绿的,应该很好吃。 安无恙咬了一口,凉了,没有想象中好吃。 开了一瓶酸奶,安无恙吸溜一口,味道还行,凑合吃完鸡蛋手抓饼。 吃完一个,饱了,早知道只买一个。 浪费钱。 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安无恙一口一口把另一个手抓饼也吃了。 然后,吃撑了,打了个饱嗝,胃有点胀。 最后瘫在椅 子上刷短视频消食。 西尔维亚回到宫殿。 宫殿静悄悄,白胡子老头解释:为了防止王失踪的事情暴露,臣找了些理由遣散了服侍的精灵。王宫内现在只有护卫队。 西尔维亚颔首:大长老辛苦了。 大长老忙垂首:王言重了,这是臣之本分。 透明的墨绿色水晶高跟鞋嗒嗒,筋骨分明的脚背若隐若现,有节奏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产生回响。 议事厅外面的白色蔷薇花开的灿烂,与离开时别无二致。 西尔维亚坐在一把低调奢华的软椅上,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积压的政务。 大长老在一边叙述她不在王国时发生的大事。 第17章 西尔维亚靠在铺有红丝绒的椅背上,伸出两指捏了捏眉心。 太久不处理公务了,竟然才听一会儿就觉得劳累。 大长老瞧着西尔维亚眉宇间的疲惫,捡了几件重要的事情汇报。 王,暗精灵反叛首领被您重伤后逃到安息岛,云将成功将其抓捕,现在关押在暗灵狱。 我们已经搜过他的精灵海,并无灵犀种的痕迹。 灵犀种至今下落不明。 知道了。西尔维亚摆摆手,先下去吧。 落日从高大的落地窗照进议事厅,桌上印有鎏金公文闪着金色的光芒,映亮这个角落。 第11章芋圆粥 夜色深深,万籁俱寂。 只有空调嗡嗡工作的声音。 安无恙半夜被冻醒,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脚底下,一小半挂到床边,差一点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 空调温度打得有点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觉前没有调高温度。 安无恙调高温度,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翻个身继续睡。 迷迷糊糊地心想:之前不都是一觉到天亮,被子盖的好好的吗? 清晨,手机闹铃叮铃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哐当哐当,有人在不停敲房门。 阿五,起来了!再不起就迟到了!邵书雪在门外大喊。 安无恙懵懵地掀开挡在脸上的被子,手撑在床单上准备起身。 脑袋昏昏沉沉,刚一离开枕头,就掉了回去。 我起来了。像被鼓风机吹过的嗓音响起,你们先去医院。 你怎么啦?门外的邵书雪听出声音不对,急忙询问。 应该是感冒了,老毛病。安无恙又试了几次,终于勉强站起身,转动把手开门,我以前经常感冒,吃过药睡一觉就好。 邵书雪掩不住关心:真的没事吗?要不去医院,就我们那个小破医院,找老师看看? 安无恙摆摆手:不必了,我就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跟屈彤调一下班。安无恙摸到手机,她今天刚好休息。 邵书雪把暖水瓶拿给安无恙,里面装满热水。 戚梦松看邵书雪一直没有下楼,又折回来。 发现安无恙感冒,从迷你药箱里找出一盒感冒药。 我们去上班了,有什么事儿给我们打电话。邵书雪挎着单肩包叮嘱。 安无恙点头答应。 宿舍里空荡荡,安无恙感觉喉咙干痛,起来喝口水。 给屈彤发消息问今天工作忙不忙。 屈彤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宝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吊个水? 安无恙沙哑地回应:不用了,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哦,我宝贝的嗓子怎么了?屈彤在对面惊讶,多喝水,我下班来看你。 安无恙连声答应。 脑袋昏昏沉沉,突然注意到身边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安无恙艰难扭头。 对上一双神色难辨的眸子。 西尔维亚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这个人类真得很笨,自己才离开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安无恙想抬头仔细端详,奈何脑袋实在太沉,只好作罢。 安无恙的手机再次响起,西尔维亚沉默地看着她接通。 外卖员将外卖挂在外面的门把手上。 没来由的,安无恙觉得西尔维亚的神色好转了一些。 挂断电话,安无恙准备去拿外卖,西尔维亚默不作声地窜出去。 安无恙还没有穿好鞋,西尔维亚就回来了。 手上拎着她的外卖。 外卖放在桌子上。 安无恙的脚踝被捉住,套进之前一直进不去的拖鞋里。 墨绿色的长裙逶迤拖在地面上,长长的卷发蹭着小腿。 安无恙有点痒,想缩回来。 蹲在她两腿间的人沉声:不要动。说着仔细抚平卷到膝盖以上的睡裤,认真拉到最下面。 安无恙低头看着常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仍旧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外卖是一份芋圆粥,很甜,甜得齁人嗓子。 安无恙不住呛咳,被人揽住轻轻拍着后背。 一杯温水递到唇边,安无恙顺从着喝了口,渐渐缓过来。 原本拍着后背的 手不知何时挪到前面。 安无恙有气无力地瞪着手的主人,眼尾因为刚刚的咳嗽,红彤彤的,向上勾起。 软绵绵的,像一只被剪指甲的小猫,张牙舞爪,却因为被迫缴纳武器,毫无威胁。 西尔维亚的心里痒痒的,之前听到宝贝时的郁闷一扫而空。 手有自己的意识,流连忘返。 谁让又大又软呢。 第12章没有吃东西 安无恙低头喝粥,喝完把一次性餐盒一丢,埋头继续会见周公。 西尔维亚收拾好垃圾,去浴室用热水冲了个澡,浑身热乎乎的,然后和往常一样爬上床。 安无恙体温偏低,喜欢靠近热源。 第18章 西尔维亚搂着怀里的人,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地。 她的侍官说得没错,她走到了每一个精灵都会经历的阶段。 经过这个阶段以后,有的精灵会拥有一个陪伴一生的伴侣,生命漫长而快乐;有的精灵会孤零零地在生命之树上照顾新生的小精灵,直到生命之力耗尽。 临行前,她的侍官很惆怅地牢牢握住她的手:王,不要再一个人回来啊。 干瘦枯槁的双手,表面皮肤皱起,像是枯老的树皮,即将从老树上脱落。 侍官是第二种精灵,西尔维亚在生命之树上面的时候就由她照顾, 她希望自己养大的小精灵不留遗憾,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安无恙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整个人像一个大号洋娃娃一般被人搂在怀里。 蜜色有力的两条腿夹住白嫩柔软的两条腿。 抬手揉了揉眼睛,身边人动了动,似乎被惊醒。 安无恙的思绪逐渐回笼。 眼神一点点清明。 在那些暗淡无光的岁月里,面前的人常常出现在自己梦里,拥抱安慰并且鼓励自己。 不过终究是梦里的幻想,现实怎么可能存在那么美的人呢。 然而,只会在梦中出现的人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 既然出现了,就不准走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这一次,她想强求一下。 白皙光滑的手臂绕过窄细有力的腰肢,一点一点缓慢收紧。 西尔维亚一直清醒着。 狭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四目相对。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 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温柔缱绻,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一道低沉磁性,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你先又是同时开口。 安无恙笑了,震动带着胸腔引发阵阵咳嗽。 西尔维亚连忙顺着后背。 我喜欢你。猝不及防的。 西尔维亚的手顿住。 我喜欢你很久了。安无恙重复,从小时候看到的第一眼,那个坐在墙头晃荡双腿的漂亮姐姐。 她的健康与快乐,是她年少遥不可及的一个梦,被她珍重地放在心底。 本以为无缘再见,未曾预料到会在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再次相遇。 也许特别的容忍不是无缘无故,即使记忆蒙尘,但是心不会变。 她永远都偏爱那一抹活力与自由。 西尔维亚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像一条细碎的银河,浅浅的弯在墨绿色的眼珠里。 我也喜欢你。精灵的喜爱一向凭心。 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不下这个弱小的人类。 明明已经入秋,室内却又热又粘腻。 太热了。 安无恙转过脑袋喘了一口气。 唇色润红润红,湿漉漉的。 像是娇艳的红玫瑰,沾满露水,引人采撷。 缓过劲后,轻轻摩挲对方锁骨上的红痕。 在蜜色的肌肤上,像是烙印,昭示着归属。 第13章营养粥 精灵谷很大很大,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植物比精灵大很多倍,精灵的房屋掩藏茂密的叶子中。 小精灵从高高的牵牛花花骨朵里钻出来,顺着细细长长的茎叶滑滑梯一般滑下,然后落到含羞草的针状叶子上,含羞草害羞地蜷曲叶子,裹住可可爱爱的小精灵,小精灵在里面胡乱蹬腿,过了会儿,含羞草惩罚够了,终于将她放出来。 安无恙兴致勃勃地观察了全过程,直到西尔维亚过来将她拉走。 王宫的床又大又软,人躺在上面,会自动陷下去,被子什么的都会滑到中间。 安无恙特别喜欢,来的第一天,就差当成蹦床在上面蹦哒。 西尔维亚也很喜欢,怎么都能滚到一起。 安无恙生病后被西尔维亚带回青缇国,青缇国的环境优美,空气清晰,还有灵露浆果,更有利于疾病的恢复,还很适合休养生息。 当时两人刚从传送阵里出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两侧的精灵吹着大大的牵牛花,牵牛花里喷出五颜六色的花瓣碎屑。 小精灵手上抓着小雏菊的茎干,从不知名的植物上滑下。 许许多多的月季花瓣在她们面前铺成 一条长长的红毯,直接通向王宫。 一辆风铃花马车停在面前,精灵们簇拥着两人坐上马车。 安无恙坐在装饰有满天星的车厢里,愣愣的。 直到被送进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泉里,才反应过来。 你们精灵都这么热情吗?安无恙在水里问。 都是,西尔维亚用行动回答。上到国王,下到每一个子民,都对外来的生物充满热情。 只是,王的热情,安无恙有些难以消受罢了。 西尔维亚牵着在外面玩了一上午的人的手,单手搂抱上骏马。 骏马跟着西尔维亚多年,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怜怜。 安无恙刚知道时,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叫这个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嗯很可爱。 腿比人高的黑马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安无恙一喊名字,就扭头冲着她喷响鼻。 第19章 西尔维亚笑着看她逗弄怜怜,没有告诉她,这匹黑马是她当年被大长老抓回来,大长老为了安抚她,让她去马厩挑选的。 她在外面的万千世界,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小可怜。 安无恙后背贴着两团鼓鼓囊囊,坐在高高的骏马上。 两人挥手和其它精灵告别。 精灵将手中的鲜花塞给她们,安无恙的双手抱得满满当当。 怜怜的头上也插满花。 二人一马好不容易从精灵之间挤出。 怜怜载着二人奔向远离人群的王宫。 迎着风,安无恙手里的花被吹到脸上,有几片花瓣被衔进嘴里。 安无恙吐出花瓣,呼吸了一大口充满花香的空气,感觉心旷神怡。 柔软的黑色短发有些长了,被吹进西尔维亚的口中。 西尔维亚用牙咬住,没有松开。 五彩缤纷的花朵遮掩下,安无恙的脸越来越红。 西尔维亚准许她或掐或咬,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痕迹。 奔驰的马儿终究还是会跑回王宫。 西尔维亚将人拦腰抱进温泉,两人的衣冠完整,除了有些褶皱,旁人看到只会以为是玩累了。 安无恙把红彤彤的脸埋进柔软。 西尔维亚抱着她走进温泉,再解开衣衫。 有些样子,只有自己才可以看到。 温泉的水一直晃悠,时而和缓时而激烈。 最后总能将人里里外外冲刷得很干净。 西尔维亚哄着人喝了一碗稠糊糊的营养粥,安无恙半被迫咽下,最后在喜欢的大床上沉沉睡下。 西尔维亚收拾好碗和汤匙,交给门外等候的侍从。 议事厅,大长老眉头紧锁,不住用手捋胡须,然后发现手上有几根掉下来的。 更愁了! 西尔维亚不急不缓地踏入议事厅,慢步坐上主位。 王,此事不宜久留,精灵大战过去后不久,精灵谷的惨状您也清楚。灵犀种一日不归,精灵谷一日不得安宁。还请王速战速决,将此事迅速解决,万不可因小失大,酿成大祸。一个穿着白袍绣金线的老头趁着西尔维亚刚刚坐下时,站出来大声陈述。 哦?西尔维亚似笑非笑地瞥向他。 第14章青菜葱花面 冬日里的太阳升得晚,一旦升起,大地的寒气就会被逐渐驱散,照得人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沿湖的小路行人稀少,湖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树干上涂了一层白色的石灰水。 安无恙沿着小路小跑,绕湖一圈,口中呼出热乎乎的白气。 湖边有一个小广场。 白鹤亮翅穿着宽松太极服的奶奶缓缓抬起一只脚,跟随舒缓的音乐做动作。 不远处还有人在甩扇子,自带的大音响里放出有节奏的鼓点。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新的一天已经在喧嚣中开启。 清晨不像正午和晚上,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绚丽多彩,清晨的彩色热闹在心底。 安无恙找了个躺椅坐下休息,嘴里叼着一袋温热的豆浆。 昨天上班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向患者解释怎么从自助打印机上取报告。 老人年纪大,耳朵听不清,安无恙大声重复了很多遍。 最后终于弄明白了,安无恙舒了口气,转身去核对下一位患者信息。 老人喊着医生,不停点头说谢谢,棉纺碎花上衣的袖子随着抬手,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截长了老年斑的小臂。 安无恙回过头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 比起那些真正治病救人的医生,其实她真的没做什么事情。 她只是个实习的学生,未来何去何从还不确定。 但是在患者的眼中,她与医生无异。 红豆味的豆浆特别甜,慰藉了空荡荡的胃。 迎着新生的朝阳,安无恙骑着车身已经斑驳的老旧自行车回宿舍,一路吱呀吱呀响。 车篮用一根铁丝固定,稳稳当当的,一点也不晃,里面躺着一把绿油油的小青菜。 这辆自行车是老院长留给她的。 自行车跟了老院长很多年,老院长退休前没有将车带走,送给当时快要上初中的安无恙。 安无恙上的当地蛮不错的初中,距离福利院有段距离,老院长留给她代步。 车身上退了漆的地方生了锈,形成一块一块黄褐色 的斑。 不管是人还是物,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久了,总会留下痕迹。 老院长待她极好,她先天性心脏病,幼年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老院长从来没有放弃过。 如今二人的角色仿佛产生对调,下午,安无恙要去一家私立医院看望老院长。 医院是她母亲名下的,自从被认回去,就转到她的名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抓把细细长长的面条撒入,再将洗干摘净的小白菜丢进去,用筷子不断搅拌。不一会儿,浓郁的面香扑面而来。再等一小会儿,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轻松夹断。稍等片刻后全部捞起,装进洁白的大瓷碗里,用大汤匙舀两三勺汤汁淋在面条上,最后撒上切好的葱和大蒜瓣,滴上几滴香油,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瞬间有了精髓。 喜欢吃辣的,还可以酌情加些辣酱。 安无恙坐在客厅的大木桌旁边,吸溜一大口面条。 第20章 寒冷的冬天,浑身热乎乎的。 邵书雪从戚梦松的房间里走出来:阿五,好香啊! 戚梦松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探头过来:怎么没加香菜呢?香菜可是灵魂。阿五,你以前可赞同我的观点了。 安无恙不挑食,这次估计是忘记了:下次一定加。 阿五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别老是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其他人。邵书雪把戚梦松按回房间,阿五别管她,她还没睡醒,我们再歇一会儿出去玩。 安无恙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面条:玩的开心。 面条好像差点味道,下次记得要加香菜。 福利院翻新了,安无恙沿着陌生的水泥路边行走,找不到曾经生活过的影子。 每年都会有孩子们离开这里,一代又一代离开,一代又一代进入。 像是高大的树木,冬天叶子落尽,来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陌生的道路,也不知道会通往何方。 安无恙漫无目的地行走,重新认识这个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走到一处,停了下来。 应该原来是白墙吧,现在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墙皮。 已经脱落的,欲掉不掉的,黄色的泥沙露在外面。 看,人工造物,白墙,也因在这个世界上久了,留下痕迹。 吸引安无恙目光的是墙上的绿色。 满墙爬山虎,棕褐色的枝条交织,遍布整张墙壁,枝干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色。 初生的,鲜活的,明亮的生命。 老墙,旧枝,新叶,像一幅画。 安无恙注视良久,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离开时,她询问工作人员,为什么福利院其它地方都翻新了,那面墙却没有动。 工作人员说是老院长要求的,老院长说年纪大了,记性会变差,要留一块地方存放记忆,等身体好了要经常去看看。 不知道老院长想要存放什么记忆,她没有等到查看记忆的那一天。 安无恙将照片洗出来,放在冰冷的石头旁。 第15章桂花藕粉 艳阳天,宿舍门口大包小包的行李交给快递员,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短袖上,晕出一摊深色的痕迹。 安无恙为期一年的实习即将结束,下午去医院办理手续。 一部分行李寄到家里,一部分寄回学校,她还要参加一场毕业考。 考完后,跟着家里长辈学习,她不再是一名主要任务是学习的学生,该承担的责任总要捡起来。 医院是洁白的,充满苍白无力感,而梦中的是彩色的,人们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五彩斑斓的情绪像云雾一样萦绕在脑袋边上。 毕业后,她首先尝试接手的是医疗行业。组织人员专门研究,尽可能突破现有的医疗瓶颈。 会议上有很多人反对,她太年轻了,父亲力排众议: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去做。 夏天日长。 从医院出来,头顶上是黄澄澄的天空,像切开流油的咸蛋黄。 小区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花店。 安无恙鬼使神差的走进去。 花盆里的兰花开出了粉色的单瓣花朵,安无恙觉得叶片不够绿,花色也不太好看。 花店里的小姐姐热情的走上前,看她盯着一株兰花,以为是想要,伸手就要从花架上搬下来。 安无恙摇摇头,制止住她的动作,示意自己不是要买。 小姐姐好似有些遗憾,介绍一些其它的花。 安无恙心不在焉地听着。 里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另一位比较高的女孩走出来,很特别的,她的头发是幽蓝色,像深不可测的深海。 安无恙飘忽的心思顿住了,正在介绍花语的小姐姐的声音也渐渐小下去。 安无恙盯着幽蓝色的头发不说话,开花店的两人对视一眼。 时间凝滞许久,幽蓝色的女孩开口:你好,请问我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安无恙如梦初醒:没有没有,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您这么盯着看,我还以为头发乱七八糟就出门呢。幽蓝色头发的女孩微笑着说,说完继续问道:您想要什么样的花呢? 安无恙捧着一束百合回了宿舍。 拉开书包拉链,拉链头上挂着的平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打到小拇指。 好巧不巧 ,平安符有塑封,边缘有些锋利,白皙的指节上出现一道红痕。 蹭过灰扑扑的兔子挂件,所幸是灰色,不太明显。 安无恙掏出食堂买的花卷,敲开一个咸鸭蛋,配一碗桂花藕粉,当作是晚饭。 花卷里面裹了葱碎,闲香可口;桂花藕粉甜甜的稠糊糊的,浅浅的粉色,用勺子舀起一勺,拉出越来越细的丝。 咸鸭蛋是家里长辈腌制的。 云姨,家中长辈,年轻时打下一片江山,然后培养一位继承人,将手中事物全部交给继承人后,选了处靠山傍水的宅子安心养老。 安无恙刚开始接触家族产业,很多不明白的问题都去请教她。 云姨爽朗,每次都叫她带上些自制酱菜之类。 沿着桌角轻磕,咸鸭蛋的大头端裂开,剥掉碎片,露出里面的蛋白,用勺子挖一块,挖到流油的蛋黄,咸度适宜。 第21章 收拾碗筷时安无恙的胳膊肘拐到靠墙的桌角的机器猫,陶瓷机器猫在桌子上滑出呲呲的声音。 收手时已然来不及,机器猫的大半离开桌面,悬在半空中,然后 哗啦! 碎了。 花花绿绿的便签纸条散了一地,有的折迭的方方正正,有的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有的是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小猫,还有星星和小鱼 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安无恙放下碗筷,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捡起一个天蓝色的小方块,展开: 可恶的西雅,竟然说我下的面不好吃,不就是撒了点葱花吗? 安无恙愣了愣,然后打开另一张纸条,一颗粉色的心: 你敢说这软趴趴的玩意儿是蛋糕,算了,勉为其难尝尝看。怎么那么笨,切草莓都能划到手。 淡黄色的小雏菊便签纸折成的小兔子很可爱: 簪子盘发,她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们的文化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这样就想达成目的?没门!不过,手真灵活,盘的时候头发一根都没扯到,还挺好看。 绿色的星星是用有光泽的纸折成的: 要去她家了,有点紧张。 安无恙在台灯下一张张看完,捋平,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认真用一个书夹夹住。 夜已深,即使是昼长的夏天也迎来黑暗。 兜里揣上门钥匙,打开手机手电筒,安无恙冲下楼,没有来得及打开楼道的触碰式感应灯开关。 小区门口的花店还开着,明亮的白炽灯照得店里亮堂堂的。 幽蓝色头发的女孩正在一本花草集锦。 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女孩抬头起身。 我想要一棵草,四片细细长长的叶子,墨绿色的。安无恙凝视着她的眼睛,叶子会变长缩短,不需要浇水更不需要施肥,银亮有光泽。 幽蓝色头发的女孩听完苦笑:芃织,你说的没错。 芃织应声从里室走出来,看着店里的情形,心中已然明了。 花店挂上歇业的小牌子,安无恙跟她们进入里室,里面是一个金色的传送阵。 进入后,你就可以找到她。 传送阵旋转启动,金色的光芒愈来愈耀眼。 芃织二人席地而坐,将赤红色和冰蓝色的灵力汇入其中。 传送阵的转速越来越慢,光芒也逐渐消失。最终,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芃织长叹一声:水苏,我们短时间回不去啦! 黑暗中传来温柔的声音:你期盼已久,不是么?无论在哪里,我都陪你。 安无恙第一次见到这棵孕育了整个精灵文明的树。 古老的生命之树,是精灵伊始,是精灵终结。 树干要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枝繁叶茂,远看像一片绿色的云浮在空中。从地面往上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许许多多红黄相间的小木屋。 生命之树前面有一个用藤枝搭建的圆台,安无恙盘腿坐在上面,抬手抚摸心口。 空空荡荡。 灵犀种被取出,回到生命之巅。 棕褐色的树干上一道金色的纹路异常刺眼。 安无恙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有她。 大长老说,西尔维亚力排众议:我青缇国何时需要献祭一个弱小的人类才能维持安定? 耗尽所有的生命之力仿佛只需一瞬间,力竭的西尔维亚必须回到生命之树的根部。 孤零零地留在精灵一生的起始处,守护整个精灵谷。 我的生活离了你也能照常进行,安无恙低声喃喃,但是没有滋味,无聊至极。 灵犀种赋予精灵喜怒哀乐,你赋予我酸甜苦辣。 如果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我该如何证明你的存在。安无恙的眼眶湿润。 家里的大草坪,总是不够绿。 再好吃的食物都食之无味。 即使是最美的花,也不过如此。 收拾行李时发现莫名其妙的物品。 总觉得缺点什么。 也许那一天,她和她坐在同一个位置,向着生命之树祈祷。 西尔维亚曾经偷偷跟她说过,生命之树是所有精灵的母亲,深爱每一个孩子,真心祈求的事情大部分都会得到响应。 风吹过树叶,安无恙的发丝和衣服上都落上树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枝变得圆台发出墨 绿色的光。 一席长裙长身而立,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 安无恙笑了:这身衣服不会又是你幻化出来的吧? 西尔维亚没有回答,朝她走来。 生命之树下,两人相拥而立,墨绿色的头发和浓黑色的头发随风飞舞,交织在一起。 有一棵草,只属于她。 小贴士: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