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克紧闭眼睛,把手也遮在眼睛上阻挡强光。他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什麽都碰不到,却没有下坠的感觉。
「你有把武器带着吗?」瑟连的声音传来。
「有。」玺克回答。
「那就好。」
玺克睁开眼睛,看到瑟连跟自己浮在空中。虽然距离地面非常远,但玺克还是能判断,他们正缓缓的接近地面,跟在水里丢颗石头往下沉的速度差不多,没有物T在空气中坠落会逐渐加速的情况。
地面全都是大块的尖锐碎石,看不到任何秃草皮。就算下坠速度不快,玺克也不想落在那些东西上头。视野范围内全是橘sE的,天空是明亮的橘sE,地面是黯淡的橘sE。瑟连在空中用自由式往上游,人就往上飞了一些。
「这里可以游泳!往上游!」瑟连低头对玺克说。
「我不会游泳!」玺克大喊。他出生在深山里,之後就读的黑夜教团东方学院也在深山里,等他脱离教团以後,还是没有钱去海边或游泳池。至於第四焚化炉的游泳池根本就是巨型花盆!
「那就游狗爬式,狗爬式哺r动物都会吧!想像自己是条狗,试试踢腿、踢腿!」瑟连飞快的和地面拉开距离。
玺克瞪了他一眼,模仿瑟连的姿势,用不标准的自由式慢慢往上游。
他们游到高处俯瞰这个地方,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只有碎岩平原,没看到熟悉的第四焚化炉建筑。
「这是什麽地方?」瑟连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消失的笑意,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不知道。」玺克的脸sE相当难看,眉间皱起。
「你不是法师吗?」
「我的专长是魔药。这根本是异世界了。」这看起来像是符合罕见条件才会出现的特殊世界,这种世界在《魔法术语大典》里是找不到介绍的。
「那——奈莫会知道吗?」瑟连伸长手指着地面。
一开始玺克没看到瑟连指的地方有什麽东西,盯着看好一阵子,才发现有个人正用蝶式几乎贴着地面游动。那里距离这里至少有几百公尺,瑟连居然还知道那人是奈莫,视力有老鹰的水准。
「这种刁钻的知识,黑市法师最清楚了。」玺克说。他这句话决定了奈莫必须被他们卷进来。
瑟连左手在袖子上m0了一下,取下一根别在上头的针握在手里。他手朝奈莫的方向一甩,一道金hsE的闪光从他手中延伸出去,劈向奈莫,把他附近的一大片岩石打成粉末!
那是骑士圣剑的力量。
这不是玺克第一次看到骑士使用圣剑,不过他还是觉得很壮观。骑士们不需要准备祭品、不需要念咒也不需要念书,使用圣剑力量对骑士来说就像运动手脚一般自然,让经常脑过劳的法师相当羡慕。
瑟连那一下攻击相当有效,奈莫马上高速游过来,只花了十五秒的时间就出现在瑟连前面,抓着瑟连的领口怒骂:「Ga0什麽?骑士可以这样偷袭人吗?」奈莫大概有b自由式和蝶式更快的移动技巧。
「只是一个小小的通知。」瑟连露出灿烂的笑脸,把针别回袖子上。
奈莫放开瑟连的领口,摆手往後游,稍微拉开距离:「你们怎麽会跑进来?迷路了吗?」
「是迷路了。」瑟连点头。
「莉丝娜在哪?」玺克问。奈莫跟他的使魔向来形影不离,不管是吃饭、洗澡、睡觉都在一块,前往异世界的时候当然也该在一起。
「你的小灰应该也不在。这里他们进不来。」奈莫用手拨空气,转身指着玺克的领口说。
玺克把手放在x前的布料上,感觉到他的银匣里是空的。他的使魔小灰确实不在里面。
瑟连一蹬腿,伸长手抓住奈莫的领口,拉近自己笑问:「这是什麽地方?」
大家都知道奈莫的格斗能力差劲至极,被抓到领口就只能乖乖就范。
「你不用这样我也会说。」奈莫拍掉瑟连的手,先整理好领结,之後才开口说:「这里是SaO灵的王国,就分类上来说b较接近梦境。因为构筑条件的关系,只有人类能进来。」奈莫看了瑟连一眼:「至於这个非人类是怎麽进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人类啊。」瑟连无b灿烂的笑说。
「在生物学以外的领域,用社会与文化的角度来说,可以一秒砍五只恶魔的生物才不是人类。」奈莫压低嘴角,瞪着瑟连说。
「人类应该也不能在没有预作准备的情况下摺叠空间。」玺克眯着眼睛对奈莫说。
「这里就数你最不像人类了,还说我啊?」奈莫收下巴说。
玺克举起一手,手掌朝前对着两人说:「好了,现在谈这个也没用,反正我们再怎麽非人类也已经进来了,重点是怎麽出去?」
「时间到就会被踢出去了,你想留下来都不行。」奈莫说。
「你可以解释这里的原理吗?」玺克在心里计算时间,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五个小时。
「这个地方的主要支柱是意志缠卷,以心灵流的米哈现象作为分枝柱——」
瑟连举手说:「停。用我也能听懂的方式解说,不要用术语。」
奈莫非常明显的「啧」了一声,扁扁嘴充分的表现鄙夷之意後,才开口说:「骑士大人知道什麽是SaO灵吗?」
瑟连满脸堆笑:「不知道。」
奈莫只好从基础说起:「人类用过的东西上面都会残留使用者的意念,那些东西堆积多了就成为SaO灵。在这座焚化炉里烧过那麽多旧东西,加上伫坑也要爆满了,外加一点光明之杖意料外的因子,SaO灵出现质变,变得近似於真正的灵魂。他们会思考、有慾望。他们和我们跨过的维度不一样,眼里看到的世界也不一样,总合起来就出现了这个『世界』。这里是用SaO灵视角呈现的第四焚化炉,在出入口成串的地方就容易打开往这里的裂隙。」b方说玺克扔给瑟连住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门,就是出入口成串的地方。
「看起来不像。」瑟连看着这个巨大尖石林立的世界,和他印象中的第四焚化炉根本对不起来。
「你看起来倒是装得满像人类的。」奈莫说完,马上装作他刚才没开口,继续说:「这里的钥匙是『人类的思想』,所以只有人类可以进入。如果你们不想惹事,就躲到天亮。我还要去找SaO灵的nV王。」
「有没有地方安全到可以让我睡觉?」玺克急了。下面那些尖石看起来不像是合适的床铺。他不像另外两个人可以自行分配时间,趁白天补眠。他是固定时间上班的人,还已经连续四天晚睡了!
「没有。对了,玺克,良心建议你快点辞职。」奈莫以难得一见的诚恳对玺克说。
「怎麽回事?」玺克问。奈莫会提到良心,肯定有什麽天大的不幸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我跟踪SaO灵的时候听到,他们打算在近期内破坏第四焚化炉,解放所有同胞追求自由。」
「啊啊啊啊啊——」玺克抱头惨叫:「都要进雪季了耶!我跟你一起去找nV王,叫他们把计画延期!」难怪SaO灵认定他会碍事,派怪头偷他的刀。他和SaO灵双方目的有很大的冲突!
「我无所谓,你不要扯我後腿就好。」奈莫眨眨眼说。
「我也去吧。」瑟连对玺克微笑说:「骑士有保护『平民』的义务。」
玺克的反应是露出牙齿威吓他。
奈莫伸出左手,一个环状的光带在他掌心旋转,很多光点围着中心打转。他看了一阵子,指着橘sE太yAn的方向说:「往那里走。」
玺克边移动边观察地上的碎石。看了很久才发现,这些石头的高低分布是有规则的。把类似高度的石头连成线,就会出现一幅第四焚化炉的平面图。奈莫跟他们相会的地方是玺克和瑟连本来身处的那层楼。
他看到碎石底下一直爬出SaO灵。SaO灵们像是有明确的目标,大多都往同一个方向前进,少部分乱晃的最後也都往那个地方晃过去。他们的目的地跟奈莫带玺克和瑟连去的方向是相同的。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那里,地上的SaO灵越来越多,最後形成一整片像祭典般拥挤的SaO灵cHa0。在SaO灵cHa0的正中心,大约是现实世界第四焚化炉主炉栋的位置,有一座由堆叠的SaO灵形成,不停扭动的高塔。高度大约七层楼高。没听过的歌词跟破碎不成调的旋律再次响起。SaO灵们唱着:「以至高的火焰,造就无魂者的梦。」
「那个就是『nV王』。」奈莫指着塔说:「我不知道他们怎麽选出领导者的,反正就是有这东西。」
三人继续游近高塔。SaO灵明明就没有眼睛,玺克却感觉千万个目光一下子投了过来。
「陛下!」奈莫直立身T,靠着蹬腿维持滞空。他脱帽对高塔行礼:「法师奈莫.席亚各恳求您赐与恩惠,以您的智慧为我解惑!」
nV王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中响起,就是晚上隔着房门和玺克交谈的那个nV声:「魂魄之属有何要求?」
「请您为我解惑!『焚化炉之核』在
哪个地方?睿智如您应该知道答案!」奈莫大声说。
「『焚化炉之核』是此地最初的守护者,吾辈的狱卒,汝何故追问此事?」
奈莫瞄了一眼玺克,玺克瞪了他一眼。奈莫说:「因为那东西值钱!焚化炉之核里有师查的力量JiNg华,还有第四焚化炉运转以来x1收的所有法术能量,我要拿去卖!」
「那麽你就是吾辈的盟友。」nV王的声音说:「焚化炉之核和吾辈一样,都已成为无魂的存在。哀家也不知道它在何处游荡。」
奈莫再问:「它已经转成SaO灵了?可以告诉我那是个什麽样的SaO灵吗?」
「它b吾辈的任何存在更接近人类。它的外表,是你们所称的『男人』。」
玺克心头一震。难不成是小碴?
SaO灵的nV王继续说:「关於它的事情,哀家再也无可奉告。吾辈此时尚且身处它的囚牢中,受到它的看管,无法反抗它。」
玺克往前游,把奈莫拨到一边,对nV王说:「我也有事情要找你。」
nV王没有回应。
玺克忿忿不平的说:「你们不要破坏这里,我需要这里的屋顶!」
nV王回答:「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离开囚牢之时,这里的每一片屋顶、每一面墙都将化为石砾,而这将会在近日内成真。」
玺克伸出四根手指:「延後四个月就好!」
「那是不可能的。吾辈的力量已然足够,近日内便会突破镇压。」
玺克把手放在额头上,心想:定期检查果然都是骗人的!
nV王的声音转为尖叫:「你是此地的维护者,拆解吾辈族裔,与焚化炉之核友好的仇敌!哀家与汝不可两立!」
高塔彷佛遭受地震袭击般剧烈摇晃,外层的垃圾SaO灵被摇下来,露出藏在里面的nV王真身。那是一副巨大而完整的人类骨骸,呈跪姿,玺克判断那属於一名成年nVX。
地面上的SaO灵之海越来越激动。他们不能像人类那样游泳,连风扇SaO灵都浮不起来,有力量把他们禁锢在地上。於是他们就踩着彼此往上叠,组成梯子向上延伸,要来抓玺克!
「不要在这个空间交战,我们闪吧!」奈莫拔出祭刀和血瓶,在刀身上滴了几滴血,开始念咒准备把他们送回现实世界。
「这里不行!」玺克说:「这里出去会进到高温主炉里,换个地方再出去!」
「我知道,快游吧!」奈莫完成前面的法术,把最後一个步骤捏在手里没放出去。
瑟连再次把针握在手里,金hsE的光连闪,把靠近他们的SaO灵梯砍断。
三个人努力游泳逃离。瑟连为了保护游不快的玺克,游在最後面。
nVX骸骨外层的SaO灵已经全部脱落,骸骨动起来,抬起手抓向三人。
瑟连转身面对骸骨之手,x前的圣洁之盾骑士徽章发出微光,在他前方出现一个透明的半圆型力场盾挡下骸骨之手,发出响彻天际的金属撞击声。
玺克四下张望,想找到安全的脱离点,终於他认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个房间的格局他很熟悉,大约在现实中房间中间地上的位置,碎石排出格子状,他不久前才看过类似的东西:「奈莫,那边可以脱离!」
「喔!」奈莫用所尼语喊出最後一句发动咒文:「回到标记的世界!」
四周的景sE旋转扭曲,橘光被温和的白光取代。玺克的背重重撞上坚y的金属物T,痛得他蜷成一团暂时站不起来。他回到登记室,摔到了一大堆金属cH0U屉上。他脖子上的银匣跳动着,使魔回到主人身边。
奈莫摔在玺克附近。
「主人——我们快溜吧!」莉丝娜用展示美腿的动作,抬头挺x,一脚踩在奈莫脸上。
瑟连的落地姿势b较好,正面落下而且有用手脚防护,没怎麽伤到,他挣扎着要从cH0U屉堆上站起来:「等一下,我刚听到有人打算偷窃——」
玺克往瑟连方向一滚,伸长手抓住瑟连的脚踝。瑟连刚站起来,玺克这一抓让他往前跌倒,这次额头在cH0U屉边缘嗑了一下。
莉丝娜和奈莫趁机逃跑了。
「这件事不归你管。」玺克说。他等奈莫和莉丝娜跑到连瑟连的脚程都追不上以後,才放开手。
瑟连手肘撑在地上m0着头。他回头撇了玺克一眼表示他的不满,但没说什麽。
毕竟是前搭档,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的时候,玺克还是会出手帮
奈莫。
放手以後玺克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带有日出的颜sE。
他整晚都没睡到!
睡意全部转化成怒火。玺克在地板上爬行,爬到桌边,把魔话笼从桌面上拉下来。他坐起身,背靠着桌子,把魔话笼放在怀里,拨打法师执业管理局的号码。
nV高音唱没两个音,魔话就接通了。玺克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啜泣声。
nV人的声音哽咽说:「人家、人家昨晚作了好可怕的梦。人家梦到今天一大早坏人就打魔话过来,说他知道我家在哪里——呜、呜、他对人家做了好可怕的事情,你是那个人吗?拜托不要、太可怕了——不要这样对待人家……」
玺克咬牙切齿,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才能阻止这个nV人用晕倒和尖叫浪费他的时间,乖乖去叫局长大人过来。
瑟连走过来,在玺克前面停步。他先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接着弯腰,一手撑在玺克头旁边的桌缘上,对着玺克怀里的魔话笼说:「我是圣洁之盾的瑟连,麻烦请局长接魔话。」
玺克惊讶的睁大眼睛。瑟连只是耸耸肩,就走开了。
「啊,是骑士大人耶!」nV子的声音雀跃起来,她叫局长过来听魔话,然後兴奋的小声念着:「今天第一通是骑士耶,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喂?这边是法师执业管理局局长。」局长大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嘴里咬着馒头。
听背景的说话声,之前接魔话那个nV子已经走远,听不到魔话内容了,於是玺克说:「我是玺克。」
「喔,怎样啦?第四焚化炉还好吗?」
「你现在马上连络光明之杖的公共设施检验部门,叫他们派一队真正的法师过来!」玺克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话。
「怎麽了?灯泡不会亮吗?」
「大半都不会亮——不对,b那严重多了!」玺克说:「这个地方的残余意识累积成SaO灵,SaO灵又突变成不知什麽东西,已经准备要拆房子了!」
「如果只是灯泡不会亮,我还可以叫几个工读生过去处理,可是这麽大的事情我没办法帮忙。」
「这麽大的事情才是非帮忙不可,这样下去第四焚化炉肯定完蛋!」
「没办法。」局长大人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定期检查只能由该处主管提出。如果随便一个外聘员工都可以劳动检查队,那麽多设施光明之杖哪检查得完?」
「这里的主管半年没出现了!」
「就算这样他还是你们的主管。资料上显示你们有主管,就必须由主管提出。」局长大人终於把馒头从嘴里拔出来,说话声音清晰了一点:「玺克啊。你别管这麽多不行吗?就算第四焚化炉不堪使用也不是你的责任啊。你只要闭上嘴,乖乖领薪水就好了啊,这麽辛苦做事g嘛呢?不必这麽认真啦。」
「要是有人管,就不会轮到我管了!」
「他们都不管了,你还管g嘛呢?」局长大人回答:「总之,官方程序就是这样,一定要由主管提出。没有主管的签名,光有你和我的签名只会进垃圾桶而已,送不到检验部。」
「那就随信附上一只凶暴蘑菇JiNg给他们!」玺克大吼,切断通话。
瑟连转了一圈又回到玺克前面,身T前倾问:「有什麽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有!」玺克伸出双手,重重的一拍瑟连双肩:「帮我代班!」
在瑟连一愣的同时,玺克跳起来冲出登记室。
他先去厨房一趟搜刮祭品,再一路冲到大门口。玺克记得人事资料上肥猫主管的地址在哪里。希望他确实住在那,没有跑去哪个情妇家住。
玺克把一个小碟子放在没有草的草皮上,里面放骨头和草药点火,用火焰烤过祭刀的刀刃,念咒:「幽冥异界的黑风,形成我的骏足。」
刀身上出现一片流动的黑雾,膨胀成团脱离刀锋,又开始往内缩,最後化成一只黑身白鬃毛的矮脚马,背上挂着木头马鞍,用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玺克。
「走!」玺克翻身上马,朝肥猫主管的家飞驰而去。